首页 >> 都市情感 >> 死党>>第 1 章 第一章 一幅梦靥
第 1 章 第一章 一幅梦靥
南江公寓坐落在闹市边缘,这里原本是一座废弃工厂,城市扩建时被开发商低价买下,大兴土木,才有了现在的规模。不过,因为资金原因,南江公寓只有一期,楼房一共十七栋半,其中的十七栋已经交付使用,而另外那栋成了烂尾楼,灰头土脸地立在小区的最里侧。
这座新建的中档小区有南北两个门,南门是正门,高大森严,与闹市相望,门外小店果摊相连,好不热闹,北门则是为了方便出行,在17号楼和烂尾楼之间的围墙上后开的小门,人车混行,门外街道萧条冷清,隔着不远便是大片低矮的居民区后墙。几条狭窄的小巷从居民区中间穿过,通往闹市区和地铁站方向,从楼上看去,那些小巷如同简笔画中粗细不等的线条,横七竖八,随意而杂乱。
由于房价偏低,楼盘又新,南江公寓的入住率不低,尤其是1号楼至15号楼,位置较为偏僻的16、17号楼大多是年轻的租房一族,他们很少使用小区南侧的正门,而是选择从每天北门进出,穿过巷子,在地铁站、公司和公寓之间来回奔波。
晚上八点,天下着雨,郑茜独自穿过巷子,回到南江公寓北门,快步冲进大厅,合上雨伞,将上面的雨滴抖落,之后走到电梯旁,和另外两个女人站在一起。
那两个女人看上去有些面熟,但郑茜并不认识,这里的住户很多,虽然住了有快一年的时间,郑茜还是不清楚自己周围的邻居都是谁,但这并不重要,毕竟,她每天在家度过的时间不过十个小时左右。不过看样子,那两名女人倒是彼此熟悉,等待电梯下行的时间里,她们正低声讨论着几天前发生在附近的事。
“你听说了吗?那个变态今天抓到了,就是那片居民区里的人,他们说他和那小姑娘还是认识的!”
“啊,还是熟人?难怪一骗就跟着走了,看来这世道谁都不能信。”
“可不是嘛,出这事之后,我都不敢从居民区里直接穿了,天天绕道走南门回来,太吓人了。”
“这回没事了,人不是抓了吗?”
“你想什么呢?这种事怎么好说?万一这个抓了别人又出来了呢?巷子里那么黑,出什么事不都正常。”
两人说得起劲,忽然发现郑茜站在后面看着她们,先是一愣,接着一个女人开口问:“你……你不会是走巷子从北门进来的吧?”
郑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我的天啊你胆子真够大的,这下雨天万一……”
女人的话还没有说完,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层,三个人顺次进入,郑茜按下13层,另外两个女人则按下9层。
也许是因为郑茜一脸镇定,那两个女人也有些没趣地闭上了嘴,三个人安静地乘电梯一路上行,停靠在9层,两个女人快步走出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继续上行,郑茜松了口气,将雨伞从右手换到左手,13层,电梯门开了,郑茜走出电梯间,跨进走廊。
在鞋跟的敲击下,走廊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声控灯顿时亮起来。郑茜伸手到背包里翻找钥匙,接着,她停在1309门前,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终于回家了!
郑茜在心里默念着,关好房门,放下背包,接着将雨伞送进卫生间,接着转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脚踝以及裙角。因为是在雨中步行,她的鞋子、脚踝、小腿和裙角全都溅了泥点。
郑茜不禁厌恶地皱皱眉,直接脱掉衣服扔进洗衣机,接着开始洗澡。除了日常的洗护,她更是将自己小腿以下的每一寸皮肤都认真清洗,直到洗了三四遍才停下来。
“下雨天真烦……”郑茜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一边穿好浴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她很快换上家居服,一身休闲地在屋子里转了几圈,随手打开卧室和客厅的灯,让一个人住的房间显得热闹一些,之后,她穿过客厅,走到阳台窗前,向外看去。
她的阳台向东,从正面看去,刚好能看到黑洞洞的18号楼,没来得及进行楼面施工的地方,露着钢筋混凝土特有的颜色,被雨水淋得斑驳昏暗。郑茜又将目光转向侧面,北门外,无人的街道被路灯照亮,路灯下细细密密全是雨丝,再向远处看去,是郑茜每天上下班必经的低矮居民区,现在那里昏黑一片,看不清轮廓。
刚才一起乘电梯的那两个女人,提到的居民区正是那里。五天前,也是一个雨天的夜晚,居民区发生了一起对女童的性侵案件,就发生在下班高峰之后的时间里。
郑茜摇摇头,叹了口气,雨天果然不是什么好兆头,她转过身,有些烦躁地皱起眉头回到客厅,用力拉上窗帘,将雨声挡在窗外,接着环顾自己小小的居室。
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阳台连着客厅,另一侧是门厅和房门,一览无余。客厅侧面通向卧室,靠近房门的地方,厨房和卫生间隔着墙背对背,这就是她暂时的安身之所。
客厅里的沙发很舒适,是郑茜自己选的,每次躺在上面,都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墙角的落地台灯和手绘桌也是郑茜自己选的,那是她的工作用具之一。
看到手绘桌,郑茜的神情忽然从烦躁转为厌恶,白天总经理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别跟我废话,我就问你干不干!你不想干我找别人干!”
郑茜有些恼火地抓抓头,一屁股坐到手绘桌前。
“不就是个比赛吗?不就比赛吗?还怕你不成?”
她一边气呼呼地嘀咕着,一边随便抄起一支笔,在纸上随意画着,画满了一张画纸,郑茜这才吐出一口浊气,有些发愣地看着面前的纸张。
全市行业内设计大赛的投稿时间已经接近尾声,她所在的南山设计公司早早将她的名字报上去,但她的参赛作品却迟迟没有动笔。作为南山设计公司的新锐设计师,郑茜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作品参赛,既然是设计行业,又被冠名新锐,自然要不同凡响,但她又担心自己的作品过于标新立异,会让公司难以接受。
就这样迟疑拖延了半个月,郑茜没有等来灵感,却等来了总经理的咆哮。
郑茜摇摇头,将总经理那张肥硕的脸孔从脑海中赶走,重新抽出一张纸,认真地握着笔,开始思考画什么。
窗外的雨声持续不断,即使隔着窗户,也能听到声音在逐渐变大。郑茜感到一阵凉意袭来,她下意识地收拢双肩,接着起身从沙发上扯过一条空调毯,裹在身上,又回到手绘桌前坐下,重新抓起笔,继续盯着眼前的画纸。
雨声变得更加清晰,这一次不是从窗外,而是就在耳边。郑茜仿佛嗅到了雨天湿冷的空气,她甚至感觉到雨水溅在自己腿上。周围忽然变得有些昏暗,郑茜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以及沉重的脚步声,接着,一个声音猛然响起:“小姑娘,你知道建设路怎么走吗?”
郑茜一惊,手里的笔“啪嗒”一声落在桌上。她发现自己依旧坐在手绘桌前,灯光明亮,客厅里根本没有其他人。此刻,郑茜的全身都被冷汗浸透,她长出一口气,伸手去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忽然,她的目光停住了。之前还空白的画纸上,出现了一条诡异的曲线,线的一端还留有墨水过量的痕迹,画笔倒在一旁,笔尖正对着线的那一端。毫无疑问,这是郑茜刚才神游时的无意识作品,由于紧张引起的神经性痉挛,使得她的手臂肌肉不受控制,从而拖动画笔画出了这样的曲线。
在大部分人看来,这只是一条毫无意义地线条,但郑茜却呆呆地看着它,连空调毯从身上滑落都没有察觉。
在短短几秒的时间里,郑茜的脑海中犹如快放一般,不知闪过了多少画面,阴暗的、光亮的,夹杂着雨声、哭声、笑声、汽车声,向她席卷而来。她承受不住般闭上眼睛,紧紧咬住嘴唇,接着,又突然猛地睁开眼,抄起笔,在那条意外得来的线条上继续画起来。
第二天早上,郑茜被闹钟叫醒,发现自己竟趴在手绘桌上睡着了,她有些惊慌地低头看去,发现熬夜画完的那幅作品完好地被她压在身下,不禁松了口气。
她匆匆收拾一下,带着参赛作品赶到公司,兴高采烈地交给主管玲姐,玲姐立刻飞入总经理办公室,将郑茜的作品交了上去,不过很快,玲姐清脆的嗓音从走廊里传来。
“小郑,经理说你的参赛作品没有名字。”
“啊!”郑茜一愣,“哎呀我忘了,名字是吧,名字叫……叫梦靥!”
“梦靥?”玲姐有些惊讶地反问一句。
“对,梦靥。”郑茜点头,说得很确定。
她当然不会告诉玲姐,自己熬了一夜才把这幅作品完成,连名字都来不及起就交了上去,她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画中的情景,正是她自己多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靥。
第二天下午,南山设计公司的参赛作品完成投稿,作品名《梦靥》,设计者署名“郑茜”,职务“南山设计公司新锐设计师”,作品内容为黑白插画,画面主体是一个男人的背影,他的手臂向后,弯曲成一个常人无法完成的角度,手背翘起,上面托着一个盛满液体的杯子。在男人脚边的地上,一串手链散落开来。因为是背影,画面里没有男人的表情,但他那奇怪的造型,以及黑白风格下的杯子和手链,都给人一种无法描述的不安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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