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情感 >> 死党>>第 5 章 第五章 麦麦
第 5 章 第五章 麦麦
下班高峰刚过,街上的人行色匆匆,广播里播放着即将有小到中雨的预报,空气异常憋闷。M酒吧外的停车场已经满员,酒吧门口立着“会员制酒吧,不接待散客”的告示牌。
酒吧里喧闹拥挤,人影晃动,在音乐与酒精的刺激下,所有人的神经都处在亢奋的状态里。走廊角落的卫生间因为位置隐蔽,显得更加昏暗。
与大部分酒吧不同,这里的卫生间没有门,仅用隔帘遮挡,而帘上香艳的图案则明显地暗示着男女分区。
那幅印着美丽女子的门帘突然被人粗暴撩开,帘中女子的腿也跟着劈向一侧。麦一涵拿着手机从帘子中间走出,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短发凌乱,口红糊成一片。
“什么?你要过来?不加班了?……你大点声说话!我听不清……哦那我去接你……谁说我喝酒了,你等着我这就过去!”
麦一涵的电话还没有说完,从帘后跟出一名裸着上身的男子,一把扯住她的手臂,想将她拖回去。
“滚!老娘在打电话!”
麦一涵怒吼一声,转头试图甩开男子的手,但那男子强壮有力,继续拉扯着麦一涵,口中喷着酒气嚷着。
“来啊美女,再来!还没完呢你怎么走了!”
麦一涵纠缠不过,索性用拿着手机的右手在头上一抓,转眼,短发被扯掉,露出苍白光亮的秃头,衬着浓妆和暴怒的神情,在灯光下无比恐怖凶恶。
“给我滚!”
男子没有防备,一惊之下倒退两步,又因为喝了酒,撞在门框上摔回卫生间里。
“你你你……”
麦一涵扶着门框一脚踹过去,男子见势头不妙,来不及起身,捂住要紧部位连忙滚向一边,麦一涵尖尖的鞋跟从他后腰处划过。
“你疯了啊!”
“闭嘴!再废话我让你躺着出去!”
麦一涵提着假发,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男子,那男子果然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这时,麦一涵的手机再次响起,麦一涵不屑地看了地上男子一眼,转身离开。
“喂郑茜?怎么了?”
麦一涵提着假发推开酒吧大门,匆匆冲向停车场。
“我没喝酒……你说什么?已经进地铁了?那我到地铁站接你!”
说完她挂断手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近处一辆宽大的越野车闪起了车灯,她坐进驾驶室,扯过安全带,戴上假发,抹了抹脸上的口红印,发动了车子。
麦一涵的车子打着双闪停在地铁站出口旁的车位上时,天已经下起了小雨。麦一涵没有打开雨刷器,任由雨点落在挡风玻璃上,她坐在驾驶位上,静静地看着水痕发呆。
突然,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响起,麦一涵看了一眼,没有理睬,直到电话自动挂断,很快,屏幕再次亮起,麦一涵叹了口气,拿起手机。
“喂爸……”
“一涵啊你怎么不接电话?”
“我在开车。”麦一涵淡淡地说。
“你今天回家吗?”
“我今天有事,不回了。”
“你能有什么事?你现在也不上班,再说医生不是让你……”
“爸,你说完了吗?我要挂了,不然警察要拦我了。”麦一涵的语气变得很不耐烦。
“一涵你是不是又喝酒了?你先把车停下,你现在在哪儿,我让人去接你。”
“够了爸,我不是小孩了,驾照我都拿了好几年了,你让人来接我,不就是想让我回家吗?我不会告诉你我在哪儿的。”
“可是你现在需要休息!”
麦一涵将手机从耳边拿开,肆无忌惮地对着话筒的位置咆哮。
“休息休息!有什么可休息的!等我死了就能彻底休息,等我死了你就满意了是不是!”
“一涵你别这样,我们都很担心你……”
“担心?你们要是真的会担心我,会让我春节的时候一个人在家吗?真的关心我,就不会在我确诊一个多月之后才发现!你们担心的不是我,是家里唯一的财产继承人是不是!”
接着,她不等父亲再说话,便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副驾驶位上,自己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麦一涵不喜欢雨天,因为正是在一个雨天的下午,她在医院冰冷的诊疗室里,听到医生问:“你的家属来了吗?”
“家属?没来。”麦一涵随口回答,一脸的无所谓。
“你的病情比较严重,最好通知一下家属。”
“有什么问题直接和我说吧,我们家没人管我。”
麦一涵垂下眼帘,下意识地将手插进口袋,摸索着自己的打火机。
从医院出来,麦一涵第一次看到雨的颜色,是灰色的,天地间都是灰色,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生命如此苍白无力,提着装药的口袋和病历,她跌跌撞撞地走到车子旁,打开车门坐进去,怔怔地看着前方。
那天的雨也和现在很像,细细密密,打在前挡风玻璃上,再滑下去,像是谁的眼泪。
突然,手机再次响起来,麦一涵冷冷地瞥了一眼,发现是闹钟。
她的神情缓和下来,重重地叹口气,探身向后座扯过背包,从里面摸出一个小药瓶,手脚麻利地倒出一片药来,用车上的矿泉水吞服下去。
这时,传来敲车窗的声音,麦一涵转头看去,郑茜正举起一只手挡在头上,站在外面。麦一涵将瓶盖拧紧,之后解开门锁,对郑茜招手示意。
郑茜打开门,坐进车里,麦一涵则低头将药瓶塞回背包里。
“怎么样?来接你对了吧?”麦一涵一边说,一边将背包塞给刚坐好的郑茜,“帮我放后座上。”
“谁想到会突然下雨啊,我也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郑茜说着将麦一涵的背包扔向后座,“你有车当然不一样,风吹雨打都不怕。”
“看你说的,怎么酸溜溜的?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有车就相当于你有车,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马上给你当司机。”
“我可不信,你哪次不是喝得醉醺醺的?就算我有事找你,你也不能开车啊!”郑茜咕哝着,突然转头认真地问,“对了,你真没喝酒是吧?”
“当然没喝,我今天……玩了别的。”麦一涵说着,脸上浮起古怪的笑意。
“我说麦麦,你想没想过,如果医院是误诊,那你这么折磨自己就太不值得了。”郑茜低声说。
麦一涵哈哈大笑起来。
“郑茜,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单纯得令人发指,不可能是误诊,我自己知道,我快了。”
郑茜顿时默然无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怀里的背包,隔了一会儿,悄悄地叹了口气。麦一涵伸手拍拍郑茜的肩膀。
“算了别想那么多了,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对了,之前给你打电话,不是说要加班到半夜吗?怎么提前跑路了?工作做完了?”
麦一涵一边问,一边发动了车子,向出口驶去。
“也没做完,就是……今天遇到一个怪人。”郑茜说着,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怪人?有多怪?”
“说不上,其实看上去挺正常的,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郑茜说着摇摇头,“可能是我多心了吧?”
“你就是压力太大了,早就跟你说应该多出来玩玩,别老天天窝在电脑前。说吧,今天我们去哪儿?”麦一涵问。
“都行……”郑茜心不在焉地答着,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刚拐上大道,郑茜却突然坐直身子,扑到窗口向外面张望。
“怎么了?”麦一涵奇怪地问。
郑茜没有答话,只是用力向外看去。车子离开停车场时,她仿佛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树下看着她们,但再看那些树时却什么都没有。她慢慢地坐回车中,摇头道:“可能是我看错了。”
“你今天怪怪的。”麦一涵说,“工作不顺吗?”
“没有啊,其实挺顺利的,我没跟你说吧?我的设计作品获奖了,不过拍照宣传的时候被经理咸猪手了一把,搞得我回家洗了好几次……”郑茜皱着眉头说。
“那你怎么办了?”
“我能怎么办?眼前全是摄像机,我又不能当众打他……”郑茜低声咕哝着。
“也不知道现在的男人都怎么了,还不认识就先想着能不能上床。”麦一涵冷哼了一声,停在变红的信号灯下。
听麦一涵说到男人,郑茜突然又想起刚才在公司看到的那个奇怪的快递员。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看着后车窗。停车场外的一排树木还依稀可见,路灯照在下面,虽然昏暗,但依然能看到树下空无一人。
郑茜有些发愣,这时耳边响起麦一涵轻快的声音。
“好了公主!开心点,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绿灯亮起,车子再次发动,那排树木也越来越远,最终模糊在雨帘中。
“嗯……”
郑茜含糊的回应被发动机的声音盖住,来不及多说,就像她不愿提起的往事,以及心内越来越浓的不安。
一株大树后面,一个身穿帽衫的男人正靠在树干上,他带着鸭舌帽,兜帽紧紧地罩在外面,正在将麦一涵的车牌号输入手机的备忘录中:北A*****。
树叶遮挡了路灯的光线,但手机屏幕的光线足已照亮男人的脸,正是大泽!
大泽记好车牌号,之后探头向路上看去,车流交错,刚才那辆车早已开远。他放下心来,整理一下帽子,转身向地铁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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