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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一担箩筐(下)
  
   第二天一大早,沈春禄夫妻俩在林洪奎一家人的陪同下,来到海边,架起一堆干柴,要为两个孩子举行火葬。按老家的风俗,未成年而夭折的孩子不能立坟碑,只能火葬。
  对于两个儿子的夭折,沈春禄很是悲痛,他蹲在地上,对着那两具小小的尸体,雨泪横流。而余氏则是不可自抑地大放悲声。
  正是暮春时节,山上零散地有人在播种,余氏伤心的嚎哭,将那些种地的人都引了过来。他们靠近林洪奎,好奇地打听着。
  林洪奎顺便就将沈春禄一家的遭遇讲给大家听,同时也大着嗓门道:“咱们都是山东家过来的,这老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春禄兄弟,初来乍到,又死了儿子,老少爷们能帮就帮一把吧!”一边说,一边就将这些人介绍给沈春禄。
  那个腰身瘦如猴子的小伙子,叫丁二猴。那位傻大黑粗的中年汉子,是他的哥哥大鼻涕;还有一位姓吴的,人称吴光腚……大家闻声纷纷凑过来,女人们就去搀扶坐在地上嚎哭的余氏,男人们纷纷围拢到沈春禄的身边,丁大鼻涕使劲擤了一下鼻涕,大着嗓门说:“林兄弟,死个孩子有什么难过的,咱有地,再下种呗!关键是现在你们得有个窝儿蹲!”说着,转向众人问:“大伙说,我的话对不对啊?”
  众人齐声附和,道:“对对对,你们该有个家的。”
   沈春禄蹲在地上,一脸的沮丧,说:“不瞒各位乡亲,我沈春禄现在除了一担箩筐,就没别的了。”
  “这个好办啊!大伙帮忙啊!”吴光腚很爽快地说。
  林洪奎一拍他的肩膀,赞许地说:“光腚,我等的就是这句话啊!”
  于是,众人纷纷回去,一会儿就从各自的家里,拿来檩子,旧的门窗框,还有抹墙的抹子,齐聚到林洪奎的家里。商议着沈春禄夫妻俩的家该安在哪里。
  林洪奎提议说,就把房子盖在他家的西侧,两家隔着近,彼此也可以有个照应。于是,众人就动手干起来了。都说,人少吃好饭,人多干好活,这话一点都不假。一小天的功夫,在林洪奎的西侧,就摞起了一栋三间茅草房。看着新盖的茅草屋,沈春禄激动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不管怎样,有了落脚的窝,就是有了家了。
  他抱拳作揖,感谢大家。众邻居随即你送来一瓢玉米面,他拿来半袋地瓜干……一会儿功夫就凑了好多的吃食。沈春禄盛情挽留大家在这儿吃午饭。众人乐得热闹,也就留下了。
  女人们开始生火做饭;男人们蹲在屋前,看着新盖的茅屋,谈论着,天冷的时候,可以在屋顶上再缮盖茅草,屋子里会暖和的。
  正说着话,只见一位少年翩翩走来,十五六岁的模样,穿了一套白色的绸缎裤褂,头戴一顶白色草帽,眉眼清秀,像个书生。
  众人见了他,都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打招呼:“崔二先生来了,您放假了吗?”
  那少年笑嘻嘻地点头,说:“你们大伙儿干嘛呢?咱村又来新人了吗?”
  林洪奎把沈春禄推到前面说:“是,这是沈春禄,刚从山东家过来的。”说完,转头对沈春禄说:“这位是咱们村长崔宝善的弟弟崔宝文。别看年纪不大,人家可是在省城奉天读大书的,是咱们村唯一识文断字儿的人呢。村里人呢,都恭敬地叫他崔二先生呢!”
  沈春禄闻听林洪奎如此介绍,不觉心生敬意,恭敬抱拳道:“原来是二先生啊,鄙人初来贵宝地,只为讨口饭吃,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
  “咳,”崔二先生洒脱地一甩手说:“四海之内皆兄弟,好说好说!”说着,从裤口袋里掏出两块大洋,递给沈春禄说:“也不知道你盖房子,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哎哟,这可不敢当!”沈春禄吓了一跳,连连摇手说。
  林洪奎替他接过来,说:“春禄兄弟,这是二先生的一番美意,收下吧!”
  沈春禄诚惶诚恐地接过来,嘴里连连道谢:“哎呀,真是谢谢二先生了。”
  崔宝文微微一笑,老成地说:“小意思了!”
  夜晚,喧闹了一天的相邻,终于陆续散去。
  新盖的茅屋安静下来。余氏环顾着乡亲们凑过来的米面,想着刚刚夭折的两个儿子,心里悲欣交集。
  欣慰的是,自己夫妻俩在走投无路之际,竟会遇到这么好的相邻。
  悲哀的是,两个活泼的儿子,竟没有熬过饥饿这一关。想着,眼泪不觉扑簌簌又落了下来。
  沈春禄跟妻子却是别样心肠。他暗自庆幸,自己这一步算是走对了。从今后,流花岛就是他安身立命之地了。
  他摊开手掌,那里静静地卧着崔二先生给他的两块大洋,心里默默地发誓:这两块大洋就是我发家的第一笔资本。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目光。及至看到余氏又在掉眼泪,不觉有几分恼火地低声斥道:“你又在干什么啊?儿子都已经死了,哭又何必啊?鼻涕哥说得对,只要有人,还愁没孩子?”
  “真是个没良心的,说得是人话吗?”余氏抽噎地说:“那可是咱们身上的肉啊!”说着,忍不住又大声嚎哭起来。
  哭声惊动了隔壁林洪奎一家,两夫妻走过来,一起劝慰着。劝了老半天,夜已深沉,才各回各屋安歇。
  第二天,林洪奎领着沈春禄亲自去拜会二先生的哥哥崔宝善。
  在崔家古色古香的大厅里,崔宝善接见了他们,并在林洪奎的撮合下,崔村长答应将自己北山上五亩盐碱地租给沈春禄。
  因为地质不好,村长大人格外开恩,每年只收一担租子。沈春禄很高兴。回来的路上,林洪奎告诉沈春禄,咱们流花岛上,大部分乡邻都是租种崔宝善家的地过生活的。崔宝善是当地土民,还有吴光腚也是。只不过吴光腚好赌成性,土地几乎都输给崔宝善了,现在只剩下二亩地了。其他的乡邻都是从山东家逃荒要饭过来的。如今,有机会租下这五亩盐碱地,虽说土质瘠薄,但扣除一担租子,还是有剩余的。只要人不懒,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还有,农闲时节、早晨晚下,还可以去下海,打鱼摸虾,都可以渡海到集上贩卖,那也是一笔收入的……
  一番话,说的沈春禄很高兴,心里暗暗卯足了劲头,准备大干一场。
   
  租下了土地之后,沈春禄白天就成了一颗庄稼,长在了那块土地上。
  而傍晚回家叼上一块玉米饼子,就跟林洪奎去赶小海,照蟹子,摸虾……回家支使余氏煮熟了,第二天起五更坐了冯有顺的渡船,去集市上,将那些海货换回几个铜板,便又匆匆赶回来。
  夜深人静之时,他便在余氏的身上折腾,没多久,余氏就生下了一个女儿。
  沈春禄很不高兴,连名字都不愿意给起。还是林洪奎的老婆毛氏过来,看着那白白圆圆的小脸儿说:“瞧瞧这小丫头,长得多俊哪?像天上的满月似的,不如就叫月秀吧。”
  这样,这个女孩就叫月秀了。
  而沈春禄不肯舍弃,越发下力气地折腾。漫漫长夜,细细研磨,转过年,他们的二女儿也出世了。
  这一次,沈春禄可有点沉不住气了,对着老婆吼:“你个废物,怎么只会下软皮蛋呢?老子要的是带把的,带把的,你知道吗?”
  余氏有苦说不出,只有暗暗落泪的份儿。
  毛氏闻声走进来,柔声细气儿地说:“春禄兄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这俗话说,种高粱还能长出谷子来吗?再说,妹子正坐月子呢,你这么急赤白脸的,不怕妹子熬糟出病来?”说着抱起那小小的婴儿,笑嘻嘻地说:“多好的小模样啊,嗯,姐姐叫月秀,你就叫月莲吧。”说着转身对余氏说:“妹子,女儿好啊!这俗话说:女儿是贴身小棉袄,你好福气啊!”
   沈春禄冷笑,说:“什么福气啊?两个赔钱货!”
  “哼,瞧把你得瑟的。”毛氏瞅了他一眼说:“你不稀罕俺稀罕,我做她干妈吧,将来给我家老儿子远杰做媳妇好不好啊?”
  “这个,”沈春禄挠了挠乱草一样的头发,说:“我可是求之不得呢。哪天挑个好日子,把这事定下来。”
  “好啊!就这么办!”
   远杰跟月莲定亲的时候,余氏又有了身孕。
  沈春禄举着酒杯,用筷子蘸了一滴酒,送到远杰的嘴里,说:“远杰,但愿你能给我们带来好运,让我能抱上一个儿子,啊!”
  幼小的远杰被酒气辣得连连吐着口水。
  林洪奎和沈春禄都哈哈大笑起来。
  林洪奎用筷子指点着沈春禄说:“春禄老弟啊,我看你想儿子都快魔怔了!哈哈……”
   沈春禄叹口气说:“我能不急嘛,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儿子,我在祖宗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唉……”
  这话说过没多久,余氏终于生下一个男孩。沈春禄高兴得不得了,现提了二斤光头饼子去求二先生给儿子取名。二先生想了想,给那小孩子取了乳名叫金宝,大名按照沈家的排行叫有信。
  晚上,沈春禄坐在炕头,看着那小小的婴儿,甜甜的睡相,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小东西,老子可是盼了你好几年呢!”他在心里自语。
  同时,他也在心里也对这个幼小的生命许下郑重的承诺:“儿子,从今儿个起,爹要更加使劲地挣钱,种地,等你长大了,爹也要送你去上学,让你也成为一个像二先生那样识文断字的人……”
  那以后的日子,沈春禄真的更加勤奋,白天下田,抽空赶海,晚上的时候,他喜欢数钱。
  把那些铜板一个个数一遍之后,放到那只紫木的小红盒子里。这才踏实地躺到炕上,临睡之前,他还要再想一遍,还可以干点什么能够赚到钱。
  妻子余氏,生了三个孩子后,身体消耗很大,营养又跟不上。虽说,她养了满院子的鸡鸭鹅猪,但那都是为了卖钱的,家人里头,除了金宝隔三差五地能够吃到一个煎鸡蛋,其余的人,谁都没这口福。加之过分的操劳,身体已经很虚弱了。但也不能躺下,哪怕坐下歇一会儿都是奢侈的事。
  就这样,沈春禄拥有的财富在一天天膨胀。直到有一天,发生了一件事,这使得沈春禄的财富一下子登上一个新台阶。
  那一天,沈春禄跟吴光腚一起出岛赶集。卖完鱼虾之后,两个人行到那热闹之处,看到有人在赌钱。庄家手里拿着骰子,大声吆喝着:“来来来,想发财的就快来押啊!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喽!”
  这喊声就像勾魂的小鬼,嗜赌如命的吴光腚挤进去,一腚坐下来,满脑门的心思都放在了赌钱上。沈春禄本来是急着往回走的,催了吴光腚几次,他总说不急,一会儿就走。说话的功夫,吴光腚已经押了三四次,但手气不好,每次都输钱,手里的钱很快就没了。可他还不舍弃,头也不回地问沈春禄:“喂,沈大哥,你有钱没,借我点?”
  沈春禄迟疑了一下,接着心里灵机一动,嘴上却斯斯艾艾地说:“吴兄弟,还是走吧!我这钱可是养家糊口的钱,不能动的。”
  “咳,瞧你那小气样儿,怕我瞎了你不成!实在不行,我还有二亩地呢!”吴光腚情急地说。
  “那,那,吴兄弟这可是你说的!”沈春禄慢腾腾地解下褡裢,吴光腚一把拽过去,对着庄家豪气万丈地说:“来,这次我押大!”
  ……那天,吴光腚的运气真的很坏,赔了个血本无归。
  那一天,沈春禄的运气却很不错。
  回家之后,顺利地从吴光腚的手里拿到了那二亩地的地契。
  怀里揣着地契,他一溜烟地跑到南山,跪倒在地头,看着那上面生长的肥硕葳蕤的庄稼,他仿佛看到明天光明幸福的日子,不觉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正在这时,林洪奎气喘吁吁地赶上来。看到他,双手拄在膝盖上,喘息地说:“我一猜就知道你准在这儿!”
   沈春禄一张皴裂如树皮一样粗糙的脸上,满是泪水,眼睛里却含着笑意说:“大哥,我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了!”
  林洪奎坐到他的身边,说:“沈兄弟,我的亲家,你想有属于自己的土地,这心情可以理解。可光腚兄弟的这块地,你不能要啊?”
  “为什么?”沈春禄转身坐到林洪奎的身边说:“这是吴光腚心甘情愿卖给我的,我怎么就不能要了呢?”
  “你这是买吗?你这是趁人之危!”林洪奎瞪视着他,“你知道吗?光腚兄弟的老婆现在为了这块地,正在寻死觅活呢!”
   “那关我什么事!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我的钱是怎么来的,你也不是不知道,难道要我白白打水漂不成?”
  “可在集市上,你干嘛不阻止他?”
  “我为什么要阻止他?他是我什么人啊?”
  “春禄兄弟,你说这话不是太冷血了吗?你还记得刚到流花岛时,乡亲们是怎么帮你的吗?”
   沈春禄把脖子一梗,道:“林大哥,你别老提当年的事。我承认,我欠乡亲们的情。可当初他们都是自愿的对不对?我可没有强迫他们!”
  “你……”林洪奎气急地望着他,冷冷地说:“沈春禄,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林大哥,我怎么了?他吴光腚借了我的钱,还钱是应该的啊?怎么你倒来这儿犯起矫情来了?依我说,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有精力把自家的日子打理好,你看看,你们家三个小子,到现在只有那三间茅草房。将来我姑娘嫁进你们家,那日子还能过吗?”
  “沈春禄,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嫌弃我家穷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沈春禄说着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走人了。
  就在那天夜里,吴光腚的媳妇跳了西海。
   沈春禄有了自己的土地之后,他又想到了一条新的生财之路,以至于让他的财富翻了一番。有了钱,他首先就将自家的房子扩建了。然后,送儿子金宝去了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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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8 评论: 好看,期待中哦 所评章节: 一担箩筐(下) NO1.
作者: 舍我其谁 星星: 5 - 收起
好看,期待中!也希望亲去看下我的文文哦,互相鼓励加油阅读哦~
[回复]2013-04-14 20:3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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