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情感 >> 江山万里之西风烈>>第 4 章 怨恨深种
第 4 章 怨恨深种
  远杰跟月莲雨夜逃家,却并没有逃出沈春禄的掌控。
  半夜里,远杰被送回家里时,浑身被血液与雨水湿透,意识模糊。
  那会儿,林洪奎与妻子毛氏已经躺下了,大儿子远树将他们叫了起来。
  老两口披衣下地,来到儿子们的房间,看着伤痕累累的小儿子,毛氏一下子就晕了过去。林洪奎颤抖着双手,指着远杰问远树:“吃晚饭那会儿还好好的,现在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谁干的?”
  远树苦着脸,嗫嚅了半晌才道:“干了一天的活儿,我们都累了,我和远志谁都不知道他是什么……”
  “我问你,谁干的?”林洪奎暴怒地大吼。
  “爹,是沈春禄那个王八蛋!”远志将晕迷的母亲扶到炕上,扭头甩出了这句话。
  林洪奎听了这话,一腚坐到炕沿儿上,声音低沉了下来问:“因为什么?”
  “爹,这个老混蛋,他对我弟下死手呢!”远志忿忿地说。
  “因为什么?”林洪奎重复了一句。
  “爹,小杰本来想跟月莲一起出走的,结果,结果我沈叔知道了,带了人追上去,小杰就……”远树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小心地看着父亲的脸色。
  这会儿,毛氏已然悠悠醒来,她伸手将伤痕累累的远杰抱在怀里,嚎哭地大叫:“我的儿子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你要是有个好歹,还让不让妈活了!”
  “痴儿!傻子!为什么要拐带人家的女儿,自寻死路啊!”林洪奎一拳头砸在炕沿上,痛心疾首。
  “爹,月莲本来就是我弟的媳妇,咱们两家老早就给他们订婚了……”
  “可沈家老早就跟我们退婚了……”林洪奎打断了远志的话。
  “订了婚可以说退就退的吗?那还订婚干嘛?订婚订婚,就是定也。他们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无论怎么说,都是他们失信在先,现在怎么能够出这么重的手。”
  “遇到这样的小人,我也不屑于与他攀亲。真成了亲家,反倒是我林家没脸的事呢!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小杰这孩子也太没志气了了。难道离了林家的女子,我们就不娶媳妇了吗?嗯?”
  “好了,你们父子别再争讲了好不好?赶紧去找曹先生啊,先给小杰治伤。我告诉你们,我老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妈,妈,你别着急,我这就去啊!”远树说着,转身去墙上摘下蓑衣,出了门。
  夜,漆黑如墨,大雨倾盆。远树深一脚,浅一脚在大雨中摸索着趟过村中央的流花河。来到曹先生家门前。
  曹先生大号曹文灿。原本也是从山东家流落过来的。
  不过曹家祖上世代为医,家境颇为殷实。直至他的曾祖,为一豪家治病,死了人,吃了官司,曹家为救曾祖,变卖祖产,总算消弭官非,但经此之后,家道中落,到了曹文灿这一辈,曹家早已破落。
  加之那几年山东地界连年荒旱,曹家已是三餐不继,曹文灿的父亲索性带了妻儿闯了关东。走走停停,最后在这流花岛落了脚。
  曹文灿生来身子就弱,那做父亲的看儿子不是侍弄田间庄稼的料,闲暇之时,就教他一些黄帝素问、汤头歌之类,久之,曹文灿居然也可以像模像样为人把脉诊病。但也仅限于医治个头疼脑热之类的日常疾病。
  流花岛虽说物产丰阜,但毕竟地处荒僻。所以,尽管曹文灿的医术简陋,但乡亲们缓急可用,因而也就恭敬地称呼他为曹先生。父亲去世后,手无缚鸡之力的曹先生,以此浅陋的医术,竟可以维持温饱。而对于他的衣食父母,流花岛的乡邻们,他心存感激,所以总是有求必应。
  那一夜,曹先生冒雨来到林家,看着伤痕累累的远杰,让他触目惊心。但他也很无奈。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学过外科。
  为了不让林家人失望,他还是给远杰把了脉,然后从他那只破旧医药包里,搓出一把药沫,吩咐林家人给远杰上在伤口上,然后说:“慢慢将养吧!”便背起药箱急匆匆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几年,沈春禄在流花岛上,已是一位不可小觑的人物了。曹文灿只是个小小的江湖郎中。他还想在流花岛过下去的。虽然,他无心讨好沈春禄,但也不想为了别人去得罪他。
   
  那个血腥的雨夜终于过去,第二天是一个晴朗的天气,太阳从海上升起,天地一片明亮。
  毛氏跟林洪奎几乎一夜没睡。天快亮了,才躺下打了个盹。睁开眼睛,已是红霞满天。
  看着映进纸窗上模糊的日光,毛氏的脑海里忽而想起昨夜那一幕,想起儿子血淋淋躺在炕上的情形。她不觉用力眨眨眼睛。昨晚的一幕该不会是一场噩梦吧?这会儿晴光朗日,一切都会是好好的吧?想着,她不觉转脸去看自己的老头子,林洪奎。而林洪奎却翻身爬起,转身就往里屋走。
  毛氏浑身一机灵,随即爬起身来,也向里屋扑去。
  掀开那破旧的蓝布门帘,她一眼就看到躺在炕上,浑身伤痕的远杰。一夜的功夫,远杰身上的伤口肿胀起来,让原本很是清秀的小伙子,完全脱了相,样子有些吓人。
  毛氏觉得自己嗓子发紧,呼吸困难。像一条涸辙之鱼,干张叭嘴,就是喘不上气。她嘶哑着嗓子叫了声:“我的儿呀,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呢?你这是想要妈的命啊!”
  远杰费力地张开肿胀的眼皮,看着母亲跟父亲,说:“爹,妈,是我不好,让你们操心了。”
  林洪奎望着儿子,道:“傻子,干嘛做这种事?世上女人多得是,这会子弄成这样,值得吗?”
  远杰的嘴角露出一丝浅笑说:“爹,值得的,没有月莲,我活着也没意思了!”
  “我不许你这么说!难道你心里只有月莲吗?那我跟你爹你都不在乎了吗?”
  “妈,原本是打算要好好孝顺你们的。”远杰喘息着说。“可这会儿看来是不能够了!你们的养育大恩,只能来世再报了!”
  “我的儿,妈求求你,别再往妈的心里捅刀子了!”毛氏哭倒在炕上,“我跟你爹还等着你给我们养老送终呢!你这只是皮外伤,将养些日子就好了,嗯!”
  “妈,你们还有大哥二哥呢,养老的事不愁!嗯,就别为我这将死之人劳心了!”远杰说着,闭上眼睛,唯从眼角渗下点点泪迹。
  
  
  以后的几天,远杰的伤口不但没有痊愈,身体反而开始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就一直喊月莲的名字。家里人把他叫醒了,他张开眼,四处梭巡一圈之后,就问:“月莲没来吗?我刚刚看见她来了!”
  毛氏哭着握住他的手,说:“傻儿子,别再想月莲了!你会被她害死的。”
  远杰就会张大眼睛,望着母亲,道:“妈,知道月莲这会儿怎么样了吗?她爹把她抓回去,一定不会轻饶她的!妈,你替我去看看她好不好。求求沈叔,不要打月莲好不好?”
  林洪奎看着儿子的模样,心里难过。他知道假使儿子就此放下月莲,他会慢慢好起来的。可这个样子,他是不会熬过多少日子的。想着,不觉暴躁地大喝道:“行了,不要整天把那个丫头挂在嘴边好不好?你是男人,为了一个姑娘弄成这样,你不嫌丢人啊?”
  听了爹的话,远杰不觉闭上眼睛,小声喃喃着:“爹,你不懂的,不懂!”
  然后,远杰意识模糊的时间越来越长。浑身的伤口开始溃烂,发出难闻的恶臭。
  正是夏季炎热的季节,生着绿色肚皮的绿豆蝇,成天围着这具半死的躯体,嗡嗡飞舞。
  毛氏不得不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为他轰赶苍蝇。那天,远杰忽而从昏晕中醒来,神志异常清醒地望着母亲说:“妈,我快死了。我死,月莲不会独生。儿子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我们死了之后,把我们俩合葬一坟,好吗?”
  毛氏说不出话来,唯有哽咽。
  一旁的远志看着弟弟如此模样,忍不住一腔愤恨,冲出门外,站在两家的墙头上,大声斥骂:“沈春禄,你个混蛋,当年若不是我爹,你能在流花岛扎下根儿来?这会子你对我弟下这样的狠手?我告诉你,我弟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杀你儿子,我要让你断子绝孙,你信不信?”
  沈春禄原本对女儿的出走,就万分恼火。而那晚女儿的不逊,让他失去理智,痛下杀手,打断了女儿的双腿。
  本来,他跟二先生崔宝文都已讲妥,将月莲许配于他,他将以四亩良田作为聘礼的。可是,这会子,月莲那死丫头腿折了,与那臭小子私奔的事,张扬的满屯满滩的人都知道了,二先生一定不会再认这门亲事了。可叹自己谋划了这么久,竟落了个鸡飞蛋打的收场,想想真是憋气又窝火呢。听远志在墙头上如此一吵吵,不觉火冲脑门,腾地一下站起身,推开门道:“你个小畜生,有娘养无娘教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老子了?”
  “教训你,你也配!”远志怒气勃发地说。
  那会儿,余氏正守在月莲的屋子里,听见吵嚷,急忙奔出来。在门口,她一眼就看到林氏夫妇走出门来。
  当年,林氏夫妇倾其所能,为他们夫妻俩找到一个落脚之地。余氏心里一直感念不已,对丈夫的所作所为,腹诽很多。奈何,家里家外的事都不由她做主。现在,面对林氏夫妇,她心里怀惭,只得垂下眼皮,伸手去拉沈春禄,一边低声说:“他爹,算啦,回屋吧!”
  正在火头上的沈春禄,反手将余氏狠狠推了一下,斥道:“臭娘们,你懂个屁,也来管老子的事。”小脚的余氏站不住身子,向后倒退了几步,一腚坐到地上。
  林洪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冷冷地说:“沈春禄,我的儿子拐带你的女儿,是他的不对;可你将我的儿子伤成这样,我们就算扯平了。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说完,转头对远志说:“小志,你去找石头,我们把墙砌上。”
  原来,当年林洪奎动员乡亲们给沈家盖房子,就盖在自家的隔壁,为的是彼此有个照应。两家的院中央本来是没墙的,只是为了圈养两家的家禽,才砌了一道矮矮的篱笆墙。
  这几年,林洪奎依旧不改豪爽疏财的性格,常常出手相助从山东家逃难出来的乡亲。虽说一家人起早贪黑,但日子一直都很清贫。
  但,沈春禄就不同,他脑子活,心眼灵,几年下来,不但翻盖了旧房,而且手里的资本也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因而两家的日子,距离越拉越大,沈春禄对林洪奎的行为处事方法,也难以苟同。
  特别是三年前,沈春禄将大女儿月秀嫁到岛外的富家,得了三百块现大洋的聘礼,由此在岛外的云溪镇镇开了一家绸缎庄。自此,沈春禄摇身一变成了掌柜的,家里使唤了伙计,沈春禄再也不必起早贪晚,泥里水里讨生活了。
  而,林家呢,这么多年,还是崔家的佃户。这让沈春禄深深懊悔自己当年孟浪的举动,不该将女儿许配给林家。然而,想要直接悔婚,却又说不出口。于是,他将两家院中央的篱笆墙加高,以示对林家的疏离。
  当然,林家人不傻,因为那堵墙,两家人第一次产生了隔膜。但,沈春禄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与林家解除了儿女婚姻。
  这会子,看见林家父子砌墙,沈春禄暗自称心,冷笑着回屋了。
  傍晚的时候,林沈两家院中央,伫立起一段高墙,两家人走出屋子,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可以隔着一段篱笆,彼此亲热地打招呼了。当天夜里,林远杰直着脖子,连着叫了三声:“月莲,月莲,月莲!!!”之后,便瞑目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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