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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鸳梦成空
  第五章:鸳盟成空
  岁月不知人间愁。
  第二天早上,明晃晃的太阳照常升起。而林家却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嚎啕。
  月莲待在柴房里,断腿之处,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已经肿得像小棒槌一样。钻心的疼痛,让她失去了行走的力气。
  可是,这几天,她一直都牵挂着远杰。
  那天夜里,远杰遭到家丁们的毒打,她不知道他是否承受得起?是否找了郎中?若是他的爹妈也像父亲这般无情,那他就死定了。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激灵。她哭着恳求母亲,去看看远杰。她说:“妈,你去瞅一眼,只要远杰好好的,我就会好好的。不然,我也活不下去了!”
  母亲用棉花蘸着白酒,轻轻为她涂抹着肿胀的双腿。
  这白酒是她趁着沈春禄不注意,偷偷从上房拿出来。
  酒可以活血,她希望这样可以为女儿减轻一点痛楚,或许还能让断腿早点愈合呢?而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听女儿如此说,她苦涩地笑笑,说:“傻姑娘,都这副模样了,还惦记着别人……”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滚滚而下。
  那个噩梦一样的夜晚,她是眼睁睁看着丈夫,在自己面前打断了亲生骨肉的双腿……
  月莲是一个多么漂亮的女孩子啊,她的脚三岁时就开始裹了,小小的脚儿,尖尖细细,宛若莲花瓣儿。
  还有那双腿,匀细修长,像一段刚出泥的莲藕,可就那么硬生生被打断了……多好看的一个女儿,硬是被折磨得不成样子。造孽,真是造孽啊!还有远杰,那是一个多么温存、细心的孩子啊……
  余氏一想到这一层,就禁不住心里的难过。
  自从来到流花岛,十多年来,她跟着沈春禄为了生计,风里雨里辛苦奔波。生育三个孩子,因为前两个都是女儿,沈春禄心里不痛快,根本就没让她好好休息将养。加之沈春禄强势的性格,让她一直都活在憋屈与惶恐之中,身心早已疲惫不堪。只是为了儿女勉力支撑着。现在,看着女儿如此模样,一颗心已然稀碎了。
  月莲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样子,以为远杰已经遭遇了不测,不觉哭着抓住母亲的手,问:“妈,你告诉我,远杰哥是不是死了。昨天,我听见院子里吵吵,是不是远杰哥死了?”
  “没有!小莲哪,远杰好好好的呢。只不过,远志跟你林伯都有些心气儿不顺,才跟你爹吵的。小莲哪,你也知道咱家的情形,你爹做主的事,是不能更改的。你看你姐……”
  “妈,我不会像我姐,我就是死了,也不会听我爹的……”月莲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嚎哭,惊住了月莲,让她原本就已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像冬天的雪。
  “妈,你听,这声音,是谁在哭啊?”她一边问,一边凝神细听,道:“妈,这是林大娘的声音!”说完,她眼神转而充满了恐怖,道:“妈,是林大娘的声音!妈,远杰哥死了,一定是这样的!”月莲说着,晶莹的泪滴,瞬间滚出眼眶。
  余氏轻轻擦去月莲脸上的泪痕,心神不定地说:“不会,不会!远杰不会的。你别瞎猜疑,我去瞅瞅!”
  余氏说着,慌里慌张地出了门,一踏进院子,就听见隔壁毛氏伤心的嚎哭。她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身子发沉,不觉顺着墙根蹲下身来,眼泪不由自主点点滴滴落下来。
  “你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滚回去!”一声断喝,吓了她一跳。她惊悚抬头,就看见丈夫沈春禄黑着一张脸,正怒冲冲地看着她。
  余氏颤巍巍地站起身,眼里含着泪,含着痛,含着惊恐,望着丈夫道:“她爹,小杰死了,小杰死了!你听见了吗?”
  “废话!”沈春禄脸色铁青,道:“他死他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赶紧给我回屋!”
  “那是一条人命啊!”
  “人命怎么样?与我有关系吗?”
  “沈春禄,你个王八蛋!你杀了我弟!你听着,这笔账我记着,我一定要杀了你儿子,替我弟报仇!我要让你断子绝孙!你不就是稀罕钱吗?你的后半辈子就跟钱过吧!”
  沈春禄听见隔壁远志的声音,按耐不住,也跳着脚回应道:“林远志,你个小兔崽子!少在老子面前血口喷人。你弟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告他拐带良家妇女,就已经给你们林家足够的面子了!”
  他的话音未落,一根木棒子“唿嗵”一声砸了过来,然后是远志的怒骂:“老王八,害了人还撇清,老子这就整死你!”说着,人已经窜上了高高的墙头。
  沈春禄也毫不相让,捡起那根木棒就打了过去。远志灵巧地偏了偏身子,顺势跳下来,直接压在沈春禄的身上。
   “你们别打了好不好?”余氏扑过来,夹在两人中间苦苦哀求着。却被沈春禄一把拽开了,随即沈春禄又向远志扑来,两个人死死地扭打在一起。
  这时候,林洪奎也推开沈家的院门走进来。他黑瘦的脸上,胡子拉碴的,显得特别憔悴。沈春禄看见他,不由自主地放开手,有些色厉内荏地望着林洪奎,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林洪奎的眼里燃烧着怨恨的怒火,用中指指着沈春禄道:“沈春禄,你听好了,是你杀了我儿子。这笔账我一定会找你算的。”
  “林洪奎,你怎么不说你儿子拐带我姑娘?”
  “远杰!”他的话音未落,月莲出现在门口,她是一路爬到门口的。身体的疼,伴随着心灵的痛,让她的脸上冷汗涔涔,雨泪交加。“远杰,我的远杰哥,你真的撇下我不管了吗?”
  “混账,谁叫你出来的?”沈春禄怒冲冲地奔向月莲。余氏慌忙爬起身,挡在他的面前,说:“他爹,月莲只剩下半条命了,你就饶了她吧!”
  没想到,沈春禄一个巴掌甩在余氏的脸上,余氏被打的转了一个圈,颓然倒地。沈春禄还在余怒未息地骂道:“臭娘们,都是你惯出来的。”说着,抬脚就要向余氏踹去。却被林洪奎一把拽住,顺势一松手,沈春禄趔趄了几下,站稳身形,正要向林洪奎发威。
  林洪奎的眼神落到月莲的身上,月莲的样子深深刺痛了他的心,转脸对着正欲张牙舞爪的沈春禄,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畜生!”说完,对远志大声道:“走,跟我回去!”
  他们的身后,是月莲近乎癫狂的哭喊:“远杰哥,你要等着我!”
   
  远杰出殡后的第二天,林沈两家的女主人同时病倒了。
  这下子可忙怀了曹文灿,曹先生。背着个破药箱子两家轮流着跑。
  半个月后,毛氏总算慢慢好起来,但余氏却沉珂不起。看着老婆一天天萎靡下去,沈春禄心里也有点慌神,不得不捎信让出嫁岛外的月秀跟在省城读书的儿子金宝,回来看望他们的母亲。
  月秀是晌午的时候赶回来的。
  这位十九岁的年轻少妇,穿了一件挺时髦的家织的蓝布旗袍,窈窕的身姿,显出她尚然年轻的美丽。只是在她走动的时候,不经意间莲藕般的手臂跟小腿,就会露出道道紫色的伤痕。
  进了家门,看过了母亲之后,她并没有多少戚容,淡漠的眼神似乎闪烁着漫不经心的木然。
  余氏看到了久违的女儿,伸出枯柴一般的手臂,拉住女儿的手,虚弱地问:“小秀,好久都没回来了,过得好吗?”月秀淡然一笑,说:“好,能不好吗?”听着月秀的话,余氏已然瞥见女儿腕上的那紫色的伤痕。干涩的眼睛不由流下泪来,道:“看你这伤痕,就知道你过得不好,又受气了是不是?”
  月秀收回自己的手,笑了笑说:“没事,都习惯了。”
  更多的泪水从余氏的眼里溢出,她哽咽着,说:“秀啊,妈看来是活不长了,可你们一个个都这样,叫我怎么闭得上眼睛啊!”
  月秀微微一笑,俯下头来,凑近母亲的耳边,低声说:“妈,死了是好事啊!人死了,就什么事都不想不愁了,多好啊!”
  “小秀啊,可不敢这么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有这样的念头啊?人活着,总会有七灾八难的,咬咬牙,熬过去就好了,不要胡思乱想,听见没?”
  月秀好像没听见母亲的话,站起身,淡然地说:“妈,我去柴房看看月莲!”说完起身,径直推门出去了。
  来到柴房,推开门,一股酸臭之气,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饶是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月莲的模样仍是吓了她一跳。
  月莲的头发披散着,遮掩着一张瘦削苍白而又肮脏的脸。身上那件蓝底白花的大襟小褂,领口到胳肢窝处的几粒盘扣已被撕扯掉了,隐隐露出了红色的肚兜,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的小鬼。
  刚开始,余氏每天都到柴房里,给断腿的女儿梳洗,换衣服。虽说月莲不能行走,但由母亲收拾着,还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自从那天,远杰出殡,林沈两家大打出手之后,余氏就病倒了。这一病,就再也没起来。
  月莲知道了远杰的噩耗之后,神志就有些糊涂。脑子里全都是昔日与远杰童年时相偕相戏、朝朝暮暮的情形。想到开心的情形,她会高兴的手舞足蹈;想到伤心处,她就撕衣服、抓头发。由此,把自己作践的不成样子。
  月秀坐到妹妹的身边,伸出手,将月莲脸上的乱发轻轻掠到脑后。正陷入在冥想之中的月莲,吃了一惊,抬起头,用陌生的眼神打量着月秀,问:“你,你是谁?”
  “我是姐姐啊!”月秀温存地说。
  月秀呆滞的眼神缓慢地转动着,思索地说:“姐姐,姐姐是什么东西?”
  月秀没接话茬,掏出手绢,轻轻擦拭着月莲脸上的灰垢,一边自语:“小莲啊,你是好样的,居然敢反抗咱们家那位活阎王,姐当初若有你一半的勇气,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了……”
  月莲已经听不懂她的话了,死寂的眼神忽而闪出一抹光芒,望着月秀问:“那你看到远杰哥了吗?他说要跟我在一起的!”说着,她的眼里流出泪来,一边撕扯着自己的胸前的衣服,一边狂躁地大叫:“可这会子我找不到他了,我把他弄丢了,我真该死,该死啊……”
  月秀一把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搂得紧紧的,一边自语:“我苦命的小妹啊!”话音未落,一个短衣打扮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皱着眉头说:“少奶奶,时辰到了,该回去了!”
  这声音让月秀的脸色一凛,淡然地说:“知道了!”一边放开月莲,一边用手绢重新为她擦拭着脸上的灰渍,一边轻声说:“小莲,姐要走了!这一走,咱们就再也不能见面了。让姐给你好好擦擦,咱们就是走,也要干干净净地走,对吧!”
  ……
   
  金宝是天擦黑的时候才赶回来。
  看到儿子,沈春禄那张阴沉的脸,总算露出了一抹笑意。
  在他的眼里,儿子好像又长高了,脸蛋子也丰圆了好多。这个十七岁的大男孩,是沈家唯一的香火,根苗,在沈春禄看来,哪儿哪儿都是那么的可爱。他甚至于有些气余氏的废物,只给他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如果生个三个四个的,沈家如今岂不是成了人丁兴旺的大户人家?
  现在,金宝就是他的眼珠子、心尖子、肺管子,就是他的命。
  金宝看见父亲,不觉将身上的书包摘下来,一边说:“爹,你瘦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能出什么事啊?”沈春禄黝黑粗糙的脸,难得地露出一抹笑容。
  “那妈好好的,怎么会生病呢?”
  “这话问的,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呢?”
  “爹,妈的病一定很重,不然您不会让我回来,我去看看妈!”金宝说着,抬脚就向里屋的卧室走去。
  精致的竹制门帘被掀起,带起一缕微风,屋内油灯昏黄的火苗,轻轻忽闪着。在摇曳不定的朦胧光亮里,金宝一眼就看见躺在炕上的母亲,瘦如枯槁。一张脸色如黄蜡,嘴唇微张,艰难地翕动着。
  “妈,妈您这是怎么了?”金宝上了炕,跪在母亲的身边,一把握住母亲那有些微凉的枯手。
  余氏听到喊声,眼珠缓慢地转动着,看见了儿子模糊的脸,黯淡的眼神闪烁出一抹微茫,弱弱地问:“是金宝吗?”
  “妈,是我?”
  “我不是在做梦?”
  “不是!妈,我真的回来了!”
  余氏蜡黄的脸上,浮起一抹怪异的微笑,喘息着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跟你爹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他还算有点心啊!”
  “妈,您怎么说这样的话!病了咱们就治!明天我就去岛外请郎中啊!”
  余氏微微摇头说:“不用了!儿子,妈只想嘱咐你几句话。在这个家里,你是你爹第一得意的人,妈死了之后,只想你能多多护着你的两个姐姐!”
  “妈,你别这么说,你会好好的,姐姐们也会好好的!”金宝说着,忍不住啜泣出声。
  “金宝,你别哭!其实,是妈的肚皮不争气,妈不该生下她们的,让她们来到这世上受苦。造孽,真是造孽!”余氏说着,觉得心里一阵撕扯般的痛楚。这痛楚让她的意识有些迷糊。
  迷迷糊糊里,她恍惚觉得,丈夫沈春禄正趴在她的身体上,一边大动,一边喘息着说:“老婆,我要你给我生儿子,生儿子。一个儿子能顶一天地呢!知道吗?”
  ……
  “妈不该生下她们,不该……”余氏的声音有些断续,金宝用力握了握母亲的手说:“妈,别说了,你歇一会吧!”话音未落,忽然从门外传来一个伙计急慌慌的声音:“东家,刚刚岛外的富家捎信来,说是月秀姑奶奶今儿个在回去的路上跳海了!”
  “什么?”余氏吃惊地瞪大眼睛,大叫了声:“秀儿,我的秀……”之后,眼珠泛白,气息一下子微弱下去。
  “妈,妈你怎么了?”金宝惊慌地大叫,“妈你别吓我啊!”
  沈春禄掀开门帘走进来,脸色铁青地端详着余氏蜡黄的脸孔,半晌才嘟囔了一句!“真是个福薄的女人!”随即去拽金宝的胳膊,说:“儿子,你下来,人死了,身上不干净,别在这儿待着了!”
  “我不,爹,妈没死,她只是昏过去了!真的,爹,妈一会儿就醒过来了!“金宝大声号叫着。
  “你这孩子怎么也这么倔呢!听话!”沈春禄强势地将儿子拽下地,一边冲门外喊了一声:“老张!”随着话音,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一脸谦恭地问:“东家,您叫我!”
  “嗯,人死了,这屋子就不干净了,把这孩子拉出去!”
  “好!小少爷,走,咱们出去吧!”
  “我不,我要在妈的身边!”叫着,挣扎着,但还是被老张连拖带拽地拉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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