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情感 >> 江山万里之西风烈>>第 15 章 命悬一线
第 15 章 命悬一线
  
  沈春禄听到曹先生老婆魏氏的呼喊,心头悚然一惊,所有的想头一起消散,转身大踏步地跑了出去。
  那会儿,二先生正搂着花船在炕上逞威,听到窗外的脚步声,吃了一惊。
  两个人对视了一个眼色,崔宝文从花船的身上下来,一边喘息地提上裤子,下了地,急急忙忙开了门,四下张望。
  昏蒙的夜色里,院子里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只是从村西头还不时传来魏氏的呼喊:“沈春禄,春禄啊,你在哪儿?你儿子让人拿刀捅了,得赶紧看大夫!沈春禄,春禄兄弟,你在哪儿?听见我喊你了吗?”……
  崔宝文听了听,在魏氏的呼唤里,已经夹杂着不少人的喧嚷。
  他返身回到屋子里,看见只戴了一件肚兜的花船,还躺在炕上,雪白丰腴的大腿交叠着放在一起,左臂支着脸颊,望着他,问:“到底是谁啊?干嘛鬼鬼祟祟的,老娘又不是夜叉?”
  崔宝文拽过那件白纺绸的褂子,穿在身上,一边说:“不知道,没看见人。不过,我听见曹先生的老婆,满大街喊沈春禄呢。”
  “为什么?”
  “好像沈家又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我听魏氏喊,金宝好像是被谁用刀给捅了。”
  “谁?”
  “金宝!沈春禄的心尖子!”二先生说着,伸出手,在花船的软软的大奶子上,贪婪地捏了一下,道:“走了,看看热闹去!”
  “哎,别走啊,人家还没过瘾呢!”花船浪声浪气地叫着。
  “你个小妖精,喂不饱了还!等着,明晚,明晚我来啊,干死你!”崔宝文猥亵地笑着,出了门。
   
  沈春禄从花船的院子出来,就直奔曹先生家而去。
  刚跑到大门口,就看见门口聚集了一群人。
  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人们都在门口歇凉。魏氏的呼喊,一下子就把大家都吸引过来。
  沈春禄分开众人,只见曹家黑色的门楣上,挂着一盏风灯。灯下,儿子金宝平躺在一张门板上,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如纸。
  沈春禄一眼就看到金宝的腹部缠了一圈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洇染着刺目的血色。
  这幅画面,落入沈春禄的眼里,顿觉两腿发软,眼前冒金星。仿佛是谁一下子掏空了他身体里的元气,整个人变成了一只空布袋,咕咚一下坐到地上,喘息地问:“曹先生,怎,怎么回事啊?”
  “哎哟,你这是去哪儿了?金宝伤得可不轻啊,我这儿器械不行,你赶紧去镇上吧!”
  “曹先生,谁干的?”
  “哎哟,我哪知道啊?我正在门口歇凉呢,远志把你儿子抱来了,往这一放,就跑了。我,我也没招啊,只能用绷带给他的肚子扎紧了……”
  “林远志——”沈春禄眼睛都是红色的,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我一定要你死!”
  “哎,春禄兄弟,先别追究这个了,救人要紧啊!”
  曹先生的话,提醒了沈春禄,他站起来,弯腰抱起儿子,就向渡口跑去。
  那会儿,冯有顺光着膀子,横躺在渡船上,将自己整个身体,都袒露在宝蓝色的夜空下。
  忙碌了一天,只有这个时候,时光才是他的。冯有顺从记事起,就知道爷爷父亲都是摆渡人。
  父亲年老了,他从父亲手里又接过了这只小船。他没地没房,这渡口,就是他的。如今,双亲都已故世。冯有顺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也就得过且过。
  每天从海这边,到海那边,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一颗人人都该有的成家立业的心,也渐渐冷了。觉得自己这样挺好,无牵无挂无烦恼。
  这会子,他就那么仰躺在船板上,对着一天晶莹的星斗,有板有眼地哼唱着:“昨夜晚,众贤弟在河下相劝于我……”
  忽听一声惊慌的呼唤:“有顺大哥,你在哪儿?有顺大哥——”
  冯有顺坐起身,问道:“谁啊?”
  说话间,沈春禄已经奔到眼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有顺大哥,快,快救命!”
  冯有顺点亮了船舱上的风灯,问:“这是要过河啊?”
  “是,快开船吧!”沈春禄上了船,坐下来,将金宝搂在怀里,一边喘息地说。
  冯有顺立马解开缆绳,一边拿起木浆,一边看着金宝身上的血迹,一边诧异地问:“这是怎么弄的?”
  听到冯有顺的如此问,沈春禄不觉又一次咬牙切齿道:“林洪奎,我跟你不共戴天!”
  昏蒙的夜色,让冯有顺看不清楚沈春禄脸上的表情,但听着他含着火药味的声音,还是有些吃惊。不觉问道:“怎么?是林洪奎伤的孩子?”
  沈春禄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呼哧呼哧急促地喘息着,一边打量着儿子的脸色,一边对冯有顺道:“大哥,能再快点吗?”
  冯有顺点点头,他不再说话,甩开了膀子,用力划浆,小船就像一只袖箭,在暗幽幽的水面上飞窜。
  半个时辰后,渡船靠了岸,沈春禄抱起儿子,跳上岸,就像济世堂跑去。因为是夏季,济世堂虽然打烊了,但还没有下板闸。这样,沈春禄抱着儿子,直接就冲了进去。
  济世堂在云溪镇算是规模颇大的一家诊所了。五间黑脊大瓦房,坐北朝南。右手第一间是坐堂先生的诊室,一张方方正正的八仙桌,靠着窗户摆放,那位专门诊脉的坐堂先生就坐在桌子后面。身后雪白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对联:
  神州奄有悬壶地
  妙手独开育杏天 
  笔迹洒脱,却又遒劲古朴,很有严柳之风。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草药香。
  沈春禄闯进去的时候,坐堂先生已经不在了,只有两个小伙计在灯下玩小牌。骤然看见闯进来一个人,都有些吃惊。
  因为急着赶路,因为心里的焦急,沈春禄的呼吸一直都处于急促的状态,他看着两个小伙计,一边喘息地问:“先生呢,有病人,让他快来救命!”
  “哦!稍等!”一个小伙计答应着,转身跑出去。另一个小伙计,走过来,帮着沈春禄把金宝放到靠北墙的一张病床上。
  放下儿子,沈春禄才发觉自己的胸前的衣服,全都被血液染红了。这说明儿子体内的血一直在往外流着。
  一个人的身体有多少血啊,这么流下去,他真的会死啊!这念头,让原本汗水如注的他,陡然间后背冷气直冒……
  正要焦急催促,只见那位坐堂先生已经进来了,四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白绸的马褂,斯斯文文的。
  “先生,求你救救我儿子。”
  先生没说话,急步走到病人身边,打开缠裹在金宝腹部的纱布,查看着伤口,说:“还好,没有伤到要害。”随即转身去药柜,拿了一点药沫,轻轻撒到金宝的伤口上,再支使徒弟拿来纱布,重新包扎伤口,然后对沈春禄说:“患者的血是止住了。不过,伤口太大,需要缝合。而且失血过多,必须立刻输血。伤口也要做一些处理,不然会感染的。”
  “先生,那你就赶快弄啊!”
  那中年男人摇摇头,说:“我这儿不行,没有器械,也没有消炎药,你还是去省城吧!我师弟在省城开医院,他是留学日本回来的,医术高明,一定能治好令郎的!”
  “啊,去省城啊!”沈春禄有些无奈,“这山高水远的,去到了,我儿子的命就没了!”
  “不会,我给他的血已经止住了。我再给你带点药,派个马车,让我徒弟跟着,估计明晚就到了。”那男人和气地解释着,一边去八仙桌旁,匆匆写了地址,交给刚刚去找他的小徒弟,嘱咐说:“这是你师叔医院的地址,到了直接去找他,知道了吗?”
  小徒弟答应了,一边回头对沈春禄说:“请你付一块大洋的诊费吧!”
  沈春禄这才想起,刚刚走得匆忙,并没有带钱。他上下摸摸自己的衣服,现出为难的表情。那位中年医生摇摇头,说:“这位老哥,看病是要花钱的,令郎这是急症,我的诊费可以算了。但去省城,你可得带钱啊,不然,人家是不会给看诊的。”
  沈春禄连连点头,忽而想起自家的绸缎庄了,转头对医生说:“哦,先生,我这会子就去筹钱,我把儿子放在这儿,可以吧?”
  “也好,我们准备车马,你去凑钱,等你回来,就可以出发了。”
  沈春禄点点头,出了济世堂,撒开两腿,拼命地向前街跑去。
  沈春禄的绸缎庄,是在前街的。这会子,已经打烊了。沈春禄来到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地举着胳膊,咣咣地砸门。半晌,才传来账房关先生懒洋洋的声音:“谁啊?”
  “老关,快开门!”
  漆黑的门板哗啦一声被打开了,关先生出现在门口,诧异地问:“哟,掌柜的,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关先生,柜上还有钱吗?”
  “嗯,不多了,只是傍晚卖了六块大洋。白天的帐都锁死了,钱也都被存进钱庄了。”
  原来,云溪镇是没有银行,商铺里的钱到下午三点就结清,然后有专车送到百里之外的港口大连的一家花旗银行。当下,沈春禄揣下那六块大洋,便匆匆返回济世堂。
  那会儿,济世堂的坐堂先生,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沈春禄坐上马车,车老板甩了一个响鞭,随着一声脆响,马车辘辘地出了云溪镇。
  在路上的第二天下午,天色忽然变了,一阵疾风之后,天空中乱云翻滚,一个闪电跟着一个炸雷之后,豆大的雨点瓢泼着倾泻下来。
  车老板让大伙披上事先预备好的蓑衣,将昏晕的金宝紧紧护在中间。
  但是,仍有雨珠落到金宝的身上。沈春禄将金宝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蓑衣遮挡着雨水,看着儿子失去血色的脸,心痛如绞,不觉对着雨雾茫茫的天空,声嘶力竭地大叫着:“林洪奎,你等着,我一定要你死……”
  雨声哗然,淹没他声嘶力竭的悲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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