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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52
  盛夏的林荫凉不了人心,知了声声吵得人好不烦恼。
  妙眉端了药疾步行来,看到御敬有些忧虑地望了望房内。
  “还没有醒来么?”妙眉停住脚步,也望了望房内。
  御敬摇了摇头。
  “殿下还在里面么?”
  “自从峡关城回来后,除了去墨王那里,基本上就没出来过。”御敬接过药碗,看着颜色深重的汤水,蹙了蹙鼻子,又递给了妙眉。
  “孩子还好吧?”
  妙眉点点头,叹了口气,道:“虽然找的奶娘都是极为放心的人,但到底不比亲娘来的好,可怜的孩子,一出生就……”
  “嘘,小声点,殿下在里面呢。”御敬示意她进去,自己则是坐在门前的廊栏上,摘了一片梧桐叶挡住刺目的阳光。
  几日没有好好休息,翊焕君的脸色却是更加苍白了,看上去有些吓人,躺在竹椅上闭着眼睛静静地呼吸,尽管妙眉已经很轻了,他还是被轻微的响动惊醒。
  “殿下,吵到你了吧。”妙眉拿着药碗,并不似刚才那般烫手,正要拿去喂给榻上的人。
  翊焕君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声音有些沙哑道:“我来吧。”
  妙眉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作罢,将药碗递给在床榻边的翊焕君,正要退出去,却听到翊焕君问道:“世子还好吧?”
  “世……世子?”妙眉有些疑惑,隔了一会又有些欣喜和愕然。难不成殿下要将夫人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么?
  “等夫人醒来起好了名字就报了玉牒呈上去吧,不能让孩子无名无份的。”翊焕君试了试汤药的温度,刚刚好,小心翼翼地用勺子送入风夕颜口中,却还是毫不意外地看到那药汁十有八九全都流了出来,眸底一黯,用青色的袖角轻轻擦拭,继续着刚才的动作。
  妙眉觉得有些难过,暗哑道:“奴婢明白。”说着提起裙角退了出去。
  “你是在等他来么?”翊焕君自嘲地笑了笑,有舀了一勺褐色的汤药,放在嘴边用舌尖试了试,苦涩略带腥气。
  榻上的人一点点在失去生命的迹象,他看到她的脸一天天血色褪尽,直至比自己这副尊容还要苍白几分,手上的温度也在一点点消散,翊焕君放下碗,苦笑良久,失去的滋味就是这般刺痛渗入骨髓,握不住,抓不着,灵魂抽离躯体,困顿且痛。
  这天下怕也只有一人能救她了,可是他却那般伤害了她,那孩子怕也是他的吧。轩辕清风啊,华国的太子,亦是名噪一时花语楼里隐匿最深的清风公子啊,他会救她么?会的吧,翊焕君想着,要不然轩辕清风也不会传信让自己去救被打入悬崖的她了。
  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苟活至今;若不是因为他,自己也不会随随便便去就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若不是因为他,自己也不会日渐久长地将一个冷清到骨子里的女子放在心上;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如今日复一日重复这种无能为力的破败挫伤;那样不将万物放在眼里凉薄寡淡到骨子里的人,第一次看到就该明白日后该受的伤。榻上的人怎么就看不明白呢?即便是那人伤她至死,自己也未从她的眼里发现她对那人刻骨的恨意,甚至连一句怨言都没有,是爱的不够深么?
  可是连头发都半白了,是不爱么?仔细地理了理她的头发,掌心里她的呼吸那么薄弱,终于下定决心,也许只有那人能救她了吧,他不能允许自己看着她就这样一点点脱离生命的束缚,他固执地想要她活着。就像幼年时固执地守着逐渐枯萎的竹子一样,期望它会重新长出翠绿的叶子,因为母妃逝去的时候说当竹轩殿的竹子绿起来的时候,她就会回来的。可是竹轩殿的竹子自此后都枯萎了,现在的那些竹子都是后来移栽进来的,蓊蓊郁郁却没有丝毫的灵气。母妃虽不是自己的生母,却将所有的爱都给了他这个天生残疾的不过一个宫女所出的卑贱皇子。而华国的月妃便是竹妃一母同胞的姐姐,自己这副残躯能够苟延残喘,便是名义上算是表兄的轩辕清风的帮助了。可是为什么这次,明明很需要,他却不想开口了。不是因为自己,而是榻上那人,他只是怕那人出现在她面前,他只是怕这种又一次失去的感觉。可他更不想她死掉。
  唤来御敬,守了几日终于离开她身边,不知道为什么,长舒了口气,手中提起笔却还是觉得有些沉重。迟迟下不了笔,墨汁从笔尖滴下,在素白的纸上滴出一个黑色的小点,然后慢慢晕染开,黑白依次递减,终于笔尖下落,一笔一划,有时候不是为了刻意做作,而是迟迟下不定心意。
  收笔,将狼毫象牙毛笔搁置在笔格,看了看瘦金挺拔的字体,墨迹还未干,想起她在竹山用兔肩紫竹笔写的那首诗来,一样的瘦金体,透着秀气和倔强,风竹摇清影,孤坐庭中的人到底是谁呢?十里梅花早已衰落,天晴雪未落,瑶山的月也快满了,故人依旧不见归。
  御敬拿起信纸,吹了吹,看墨迹干的差不多了,才拿起信封装好,又将未题字的信封放在桌上。
  翊焕君敲了敲竹制的扶手,闭上眼睛道:“不用题字了,直接交给他吧。”
  御敬心里明白翊焕君口中所说的“他”是谁,却只以为翊焕君是不愿麻烦轩辕清风才这般为难,见殿下一副不愿详述的样子,又拿起信封,挠了挠头,退了出去。
  五日后的一个午后,祈国九殿下的府前停了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车上下来的人一身白衣,满头华发,看不清面容,却觉得气场在阳光下好像快要被稀释掉,却是一点也不容忽视。太子翊舜衡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和五皇子下着棋,八皇子在一旁悠闲地喝着茶,一边剔牙一边骂着宫人摇扇的速度太慢。
  “你是说那人是白头发,那不是妖物么?”眯着眼睛摸着旁边小宫女的手,八皇子率先开口。
  老五执起一枚黑子,准备落在天元,听到来人的汇报,又将黑子放了回去。
  “据我所知,华国太子轩辕清风便是华发丛生。”
  太子翊舜衡拨弄着棋罐里的白子,隔了一会儿道:“这轩辕太子与亡故的竹妃是有些血缘关系的,他来找九弟却也是不无可能。只是所为何事呢?”
  “我们都未收到消息,那白发妖物秘密造访,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情,要不要告诉父皇啊?”八皇子拿起放在手边的苹果狠狠咬了一口。
  五皇子与太子翊舜衡相视一眼,俱在彼此眼中发现了一抹精光。
  “八弟,没想到你也有开窍的时候哇!”翊舜衡笑着准备让人收拾还未下完的棋盘。
  五皇子制止住他,笑得有些阴狠道:“大哥,这一局才刚刚开始,怎么就要收拾残局呢?哈哈。”
  二人俱是放声一笑,把八皇子搞得莫名其妙的。他又狠狠咬了一大口苹果,看了看天上的烈日,心里蓦地有些烦躁,躲过宫人手中的扇子,一脚将摇扇的宫人踹倒在地,骂骂咧咧地将吃到一半的苹果扔到地上,拼命地摇着扇子,跟上了翊舜衡和五皇子的脚步。
  “大哥,五哥,等等我啊。”
  翊郇墨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墨王府的园子里与一群如花似玉的姬妾调笑,听到来人说道一身白衣满头华发的人,他一手拨开伏在他胸口的妖艳女子,脸色倏的一变,迅速起身,却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激,又坐下来,遣散了一帮极不情愿离开的姬妾。
  “那白衣华发的人去九弟府里做什么?”
  “小的也不是很清楚,只听那九殿下府里的下人说是九夫人快不行了,所以才请了位名医来给九夫人看病。”
  “你说什么?快不行了,不是说只是昏迷不醒么?”翊郇墨抓起来报的人的衣领,那报信的人一阵哆嗦,“小的,小的,也不清楚。”
  据他翊郇墨对轩辕清风的了解,那人怎么会去救一个与己无关的人?从九夫人昏迷至今也不过半月时间,从瑶华来天祈也要五日左右,难道那人那么快就收到消息了么?还是就这么快马加鞭地一路赶过来,他不认为那人会因为和翊焕君的这么一点非亲非故的交情就会对九夫人出手相救,除非……
  报信人忽然觉得衣领一松,赶紧大喘了几口气,抬头正要请罪,却见墨王脸上呈现出一种奇怪复杂的感情,似乎有些欣喜又有些黯然,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
  翊郇墨哪里顾得上报信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九夫人的莫名熟悉感,九夫人精通医毒之术,倾尘在见到九夫人之后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再加上轩辕清风此时的出现,不是她还活着最好的证明么?
  夕儿,夕儿,这跳在唇齿间的字语一下子触痛了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想见的希冀就那样在胸膛里跳着,不肯停歇。直到跨上马的那一刻,他才从狂喜的状态中有些回复过来,九夫人若不是她,他便可以坦然退却;可若是九夫人真的是她,他又该如何自处?
  若真的是她,她也已为人妻为人母,似乎所有的情都没了出路。看着九殿下府的方向,犹豫良久,翊郇墨还是甩了下马鞭,一身红衣在街上纵横,惊吓了几个路人,慌乱了几个少女的心。
  九殿下府里,翊焕君坐在竹椅上,静静地垂眸,用心静听廊上攀着葡萄一样紫藤花开的声音,因为有人说过紫藤花代表对你执着,这样的时刻,闭上眼,似乎可以听见那深深浅浅的紫流动倾泻下来的声音。
  “殿下,您脸色看起来也不好,不如让……”御敬看到阳光下翊焕君的面容苍白脆弱,泛着些朦胧的光。
  “我先休息一会儿,你去看看他有什么要帮忙的。”
  御敬不放心地看了看翊焕君,正要离去,却听到门外一阵喧哗。
  “本王你们也敢挡,活的不耐烦了么?”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御敬看到门口那一身鲜亮的红衣,有些为难地回过头来请示翊焕君,翊焕君皱了皱眉头,笑的有些虚弱,叫道:“三哥,怎么今日有空来寻我?”
  翊郇墨的脸上却未有以往似笑非笑的不羁表情,这让翊焕君的担心又深了一分。他艳红色的缀满落英缤纷的衣袍与翊焕君绿色的银线绣竹的袍子形成鲜明的对比,在翊焕君面前站定,翊郇墨径直问道:“九夫人到底是谁?”
  翊焕君依旧淡淡地笑道:“三哥莫不是糊涂了,九夫人是为弟的妻。”
  翊郇墨被他目光里的镇定和坦然刺痛,绕过他就要往里走,却被御敬拦下。
  “墨王,夫人正在诊治当中,大夫嘱咐了闲人勿扰。”
  翊郇墨笑的有些过于明媚,盯着翊焕君道:“九弟面子还真是大,连华国的皇子都能请来当大夫。”
  翊焕君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扣在竹椅扶手边上的手指紧了紧,别过脸去,缓缓道:“三哥对为弟的关心可一点儿都不比太子殿下的关心少呵。”
  翊郇墨一怔,继而又是极其妩媚的一笑,理了理来时未整好的衣衫,语气软了下来道:“只是听闻九夫人病的不轻,来看看。”
  “三哥既然来了,不让三哥看个明白倒是为弟的不是了?”翊焕君示意御敬带路,御敬迟疑了一下,推着翊焕君进了夫人诊治的房间。
  翊郇墨不待御敬敲门,便起手推开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阳光在阴暗的屋子里投下颀长的方形影子。床前诊脉的白衣华发男子跪下身来,将头深深埋下。
  “参见殿下。”
  “这是墨王。”翊焕君出声道。
  翊郇墨有些失望,难道真的是自己猜错了,沉声道:“抬起头来!”
  地上跪着的人缓缓抬起头来,一张面容清晰无余地呈现出来,清秀的脸上满是惴惴不安,翊郇墨哑然失笑,这样的人怎么会是那个人呢?
  却还是有些不死心,越过那白衣华发的男子,径直走向床榻不顾御敬的阻挡伸手揭开白色的纱帐,看到榻上的那张容颜,只觉得心里一沉,瞬间好像希望破灭的无力感,不是她,怎么不是她,可心里明明希望不是她的。
  “三哥可还满意?”翊焕君淡淡开口,上前将榻上那人裸露在被子外的手轻轻放入被内。
  翊郇墨放下纱帐,“失礼了。”
  跨步转身离去,艳红的袍角撒下樱花碎落的绚丽色彩,明明不期望,却还是那么希望。当真相被揭开,原来是这种浓浓的凄凉。
  看着翊郇墨骑马飞身离去,翊焕君对着地上的人说道:“起来吧。”
  御敬瞥了一眼地上和榻上的人,突然看到床后的蓝色的幕帘后影影幢幢,终于恍然大悟。这世间终是没有谁是真的相信谁的,哪怕是兄弟,哪怕是同处一个阵营,还不是都希望将对方的底牌看个清清楚楚。墨王在骑马飞奔而来的路上,殿下怕是已经收到消息了吧,不过还是仓促了,他们二人只能躲在幕帘后了,幸好墨王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那两个冒充的人身上。心里却还是有些疑惑的,却并没有问出声来,殿下有殿下的想法,不是他能过问的。
  那床后的幕帘动了动,白衣华发的男子抱着脸色异常苍白的白衣女子,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认真地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眼里再无他物,脸色却是痛楚忧伤,御敬竟然还从那人脸上读出了一抹后悔。从门口接到那人时,御敬以为那样的人是不会有任何喜怒的表情的,却不想他居然将这些复杂的情绪全表现在脸上。
  “她怎么样了?”翊焕君眼底滑过一抹黯然。
  清风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是没有了半分表情,将一枚丹药转手扔给在一旁的白衣华发的冒牌男子,那男子吞下丹药,五官竟然开始起了变化,就连刚才还雪白的头发竟然一点点慢慢变黑,御敬惊奇地瞪大了眼睛,那吞下丹药的男子不到一刻钟已恢复了原状,赫然正是清平的模样。而榻上的人也是稍稍经过易容的妙眉。
  “我要带她走。”清风颔首将怀中人的容颜印在眼底,说着便移步要出门外,白色的衣角轻飘,随着光影有种飘渺不可及的感觉。
  翊焕君呼吸紧了紧,抿了抿了嘴角,轻笑道:“表兄可是忘了,她是我的妻,也是我孩子的娘亲。”
  清风脚步一滞,冰封不化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一个古怪的微笑,他还真的是忘了呢,她已为人妻为人母了。怀里的人轻的让他有些害怕,也割舍不下。他能带走她么?她若醒来会原谅他么?他不怕世人万千非议指责,他怕的,只是她会恨他,尽管一切都情非所愿。若不是清平千方百计暂时压制了他体内的蛊虫,他永远都不知道他竟然那样伤害了她,也伤了自己。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怎么可以这样自私地将她带离她的夫君,他终是不配啊,也早已经失去了拥有她的资格了。
  心中阵痛袭来,他紧紧地抱住她,怕自己会痛的手中一松会抱不住她。体内的蛊虫终是开始反噬起来,清平察觉到他的异常,移步过来就要为他把脉,他错开身子,
  “不用了。”
  他是天下最好的医者,比谁都清楚,胸口处已然是出现了暗红色的斑点了,蛊虫必须得找到下蛊之人才有可能化解掉,可是他不想解,他比谁都知道暂时用药物压制的后果,可是即使心如撕裂般痛苦,也总好过忘记她和他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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