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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53
  翊焕君手摩挲着光滑的竹椅扶手,心里有些紧张。终于看到那人转过身来,强光从那人背后穿来,白色的发,白色的衣,纯粹的让人睁不开眼。那人转过身来的脸上竟然还残存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多久了,他以为那人再也不会有这般的笑容。
  清风抱着她返回到榻侧,将她轻轻缓缓放下,不过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因为过于用心和不舍变得那么久远和永恒。这么一放,他还可以再抱到她,抱到他生命的全部意义么?明明是近在咫尺的容颜,却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夕夕,我的爱还未出口,却已然失去了开口的必要了。
  他终是不敢奢望,也不敢面对她醒来时的他预料不出来的状况,只能走,对,只能离开。在僻静的她看不到的角落看她活着,笑着。就这样定定地看着,直到妙眉将熬好的药拿过来,他才僵硬地伸出手接过青瓷釉彩的碗,用她枕侧的木雕花簪刺破了掌心,疼痛一直蔓延到心底,红色的血液一滴一滴落下,在黑色的药汁里打出一圈一圈的涟漪,而后融入,最后消失看不见踪迹。直到那碗黑色的药汁浸染出暗红的颜色,清风的脸色渐渐变得异常苍白,妙眉看的有些惊心,怔怔地说不出话来,转身看到翊焕君别过脸去,御敬也是一副吃惊的样子。这样下去,就算再好的身子还不给折腾垮掉。那人怎么,怎么就甘愿?
  清平眸底黯了黯,赶紧将带好的止血药粉洒在他的掌心,血瞬间止住了,手心里却蔓延出一条长长的疤痕。清风并未在意,将药碗递给妙眉,妙眉连忙接过,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头,移步到榻侧给榻上的人喂药。依旧是大半的药汁顺着嘴角流出,妙眉赶紧拿帕子仔细地擦拭,看了看清风,清风正怔怔看着榻上的人,见是如此,过去坐在榻侧,扶起风夕颜让她轻轻靠在他怀里,接过药碗,左手轻捏她的颌骨,见她嘴唇微微张开,才慢慢将药汁送入她嘴里。还好,这次药汁没有刚才流出来那么多,妙眉有些欣喜,转头看才发现翊焕君和御敬早已是出去了。清平在一旁静静地站立,眸底全是虔诚之色。
  喂完了药,清风才又将风夕颜轻轻安置好,起身离去。
  背后穿来妙眉的声音:“公子,夫人什么时候能醒来?”
  “一个时辰后。”清风的语气轻轻的,像是怕吵到什么人。
  清平留在了翊焕君的府邸,清风则是离去了。是逃避吧,清平想到,或是不想让人看到他蛊毒反噬的痛苦模样。无论是后者还是前者,都一样的让人心酸。
  清风躲开府中的线人后离去不久,太子翊舜衡便至。
  翊焕君将目光从廊前藤萝架上的几只翩飞的金丝蝶拉回,看着一脸喜色的翊舜衡,后面还跟着五皇子和八皇子。心中一阵轻笑,倒是齐齐上阵,不过也是,勾结敌国太子的罪名,怎么着也是罪不可恕啊。
  “太子,五哥,八哥,今日倒是好兴致,怎么有空来为弟的府邸?”吩咐下人看座,奉茶。
  “听说你府邸里藏了……”八皇子上前嚷道,却被五皇子一个怒的眼神制止。
  太子翊舜衡瞥了他一眼,笑的一派温和,道:“久未至九弟的府邸来了,今日一见这园里的风光更胜从前呐。”翊舜衡环绕着周围,脸上流露出赞叹,眼里却是有些阴霾。
  “为弟的府邸哪里及得上宫里的景致万千。”翊焕君淡笑道。
  “宫里看的惯了,也不过尔尔,偶尔能在宫外见到如此一番别致之景,也是令人心旷神怡啊。”
  “太子谬赞了。”翊焕君看向廊后那一片竹林,入眼的斑驳点点,正是湘妃竹。
  “听闻九夫人病了,不知如何了?”翊舜衡将白瓷茶杯不轻不重地放在石桌上,出声问道。
  翊焕君眼睛一眨,开口道:“劳太子费心了,内子并无大碍,只是需要休息而已。”
  “太子大驾,九夫人若不出来迎接,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五皇子冷冷出声。
  翊焕君依旧是轻笑道:“太子恕罪,内子她眼睛有些不好,为弟怕她失仪,故而……”
  “九弟说的什么话,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失仪不失仪的,本宫倒是再晚宴上远远瞧见过,倒是风姿卓越,只不过倒从未叙话过。”
  “也不过是远远瞧见罢了,若真的是风姿卓越也就罢了,只是九弟这般藏着掖着,倒是叫人怀疑这风姿卓越是否名副其实,要是连皇家礼法都罔顾了,这才是贻笑大方呢,九弟,你说呢?”五皇子呷了口茶,看向翊焕君。
  翊焕君拿过白瓷肚上印着莲花的茶壶,为自己又填了一杯,笑笑不说话。看到五皇子脸上闪过不悦,却突然间变了颜色。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翊焕君的手一抖,手中的茶水蔓延出来,洒在青色的衣袍上,滴水的地方,瞬间便又青了几分。
  “见过太子,五皇子,八皇子,涯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她半蹲下身去,黑白相间的发便倾泻下来,挡住了一张苍白的脸。
  “弟妹说的什么话,刚还与九弟说起你呢,身子可好些了?眼睛也是好些了?”翊舜衡看着风夕颜一头的黑白相间的发有些吃惊,晚宴远远地见过,却并未留心,难不成是下人报错了么。五皇子和八皇子也是有些吃惊和失望。
  风夕颜抬起头来笑笑,轻移步子到翊焕君身后,“劳太子挂心了,已经大好了。”说着理了理了翊焕君的衣服上的褶皱,嗔怪道:“焕君,太子殿下来了,你也不叫我。”
  翊焕君只觉得浑身僵硬,她的眼睛也好了么?久久地不说话,也不敢转过头去看她。只捏紧了手上的白瓷茶盏,心中有些莫名的慌乱。她长长的白发垂到他的肩上,与青色搭配的恰到好处。
  翊舜衡也是有些失望,难不成那白衣华发的人并不是华国太子而是眼前这个白衣华发的女子么?见到翊焕君沉默良久,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呆着有些不适,便找了个借口与五皇子,八皇子离开了。
  黄色描蟒的车帘落下,五皇子问道:“大哥,难不成那人是九夫人么?”
  “那不明摆着么,那个九夫人满头的白发,倒是和那个残废挺配的。”八皇子满不在乎地掀起车窗的帘子,看向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偶然看到一个绯色衣裙的女子。
  太子翊舜衡正要说话,却被八皇子惊喜的叫声打断:“五哥,快看哪,那不是南宫家的锦丫头么!”
  翊舜衡,五皇子连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女子正转过头来对着身侧的丫头微笑,可不正是南宫锦。
  “停车!”五皇子一个箭步跃出车外。远远地就笑容满面地喊道:“锦儿!”
  南宫锦听到有人唤她,一抬头却见是五皇子,撇了撇嘴角,指着那个布偶摊子,娇声说道:“这些全都给我送到靖王府去。”那小贩连连点头。
  五皇子小跑着到南宫锦跟前,不见她欣喜的笑,只看到她略带不悦的目光,娇气道:“付钱吧。”
  他一怔,拿出一锭金子,抛给小贩,却看到南宫锦的不悦消失不见,脸上绽放出芙蓉花一般的笑容,他一阵欣喜,却听到南宫锦软软的嗓音道:“墨哥哥。”
  果然听到身后那人妖的似笑非笑的声音:“锦丫头又长高了。”
  南宫锦娇羞地笑着,低头,五皇子知道那是女孩子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的一种表达情感的方式,心中涌出一股怒火,转过头去,看到翊郇墨故作惊奇的脸。
  “五弟怎么在此啊?”
  “三哥不也在此么?”五皇子压抑着怒火。
  “哦,是锦丫头邀我来逛街的。”翊郇墨说的极其自然,南宫锦作势挽住了翊郇墨的胳膊,五皇子被气了个半死。
  “三弟怎么今日有这等兴致啊?”翊舜衡拿起摊上一个红衣布偶,仔细的瞧着那不正是以翊郇墨为原型的么。
  “在家呆久了,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嘛。”翊郇墨说的满不在乎。
  翊舜衡“唔”了一声,笑道:“三弟午间不是刚刚骑马活动了一番么?”
  翊郇墨眸子一闪,歪起嘴角,有些邪魅的笑道:“九弟请我去府里一叙,算不得什么活动,大哥想必也是坐着马车出来活动活动吧。”
  翊舜衡哈哈一笑,拍着八皇子的肩膀道:“三弟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呀。”
  八皇子傻傻地点了点头。
  “九弟府里的风光可比这街上的喧哗要好很多,三弟怎么不多坐一会儿?”几人并排走着引来不少行人驻足观望,还有人借机作画,南宫锦笑着拉紧了翊郇墨的袖子,五皇子眼角瞥到,心中冷哼一声,八皇子只觉得十分无趣,一阵困意袭来,他打了个呵欠,看到有人在作画,连忙理了理衣领,摆出一副自认为很潇洒的走姿。
  翊郇墨用另一只手捋了捋如墨的长发,反问道:“大哥不也没有多坐一会儿么?”
  “九弟和夫人浓情蜜意的,我们多坐岂不是尴尬。只可惜那九夫人年纪轻轻却满头华发,不过看着却也是个风姿卓越的人。”翊舜衡将手背在身后,摩挲着拇指上那个玛瑙扳指。
  翊郇墨一愣,浓情蜜意,满头华发,自己明明见到的是一个昏迷不醒的黑发女子,怎么回事?
  “怎么,三弟不太赞同本宫的说法么?”翊舜衡看到翊郇墨有些疑惑的脸色,心中觉得古怪。
  “噢,不是,只是并未见到过那位九夫人,满头华发却是可惜了。”翊郇墨笑笑,拉起南宫锦的手,道:“锦丫头,我们去那边看看。”
  南宫锦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点头,对着翊舜衡说道:“太子哥哥,我们先走了,你们自便啊。”说着便拉着翊郇墨的手跑开了。
  翊舜衡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拍了拍五皇子的胳臂,道:“五弟可得努力啊。”
  五皇子攥紧了拳头,恨恨地盯着那个艳红色的身影,咬牙道:“这笔账迟早都要算清楚的。”
  转身回到马车,平复着怒气,几近夜色,黄色蟒帘的马车在街上缓缓行着,方向便是灯火早已通明的皇宫,行人纷纷避让。
  “锦丫头,天色已晚,本王送你回家吧,晚了,靖王妃可是要担心的。”翊郇墨看了看九皇子府的方向。
  南宫锦有些黯然地低下头,绞着手中的布偶,看着翊郇墨夜色里漆黑闪亮的眸子,有些不甘心地点了点头,慢慢随着翊郇墨踱着步子到了靖王府的门口。
  翊郇墨见她到了门口,转身便走,冷不防身后袭来一双手缠上他的腰身,娇小的身躯带着暖意,她软软甜美的嗓音一如初见,“墨哥哥,锦儿嫁你好不好?”
  翊郇墨掰开她暖暖的手,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定定地说道:“锦儿,你还小,不要任性。”
  南宫锦的眼泪便大颗大颗地落下来,他永远都说她小,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已经刚刚行过成人礼了。
  但是女人的眼泪向来都不是翊郇墨为之逗留的理由,他见过太多女人的眼泪,欢喜的,幸福的,悲伤的,倔强的,受伤的……种种都将人性的柔弱剖白无疑,这种类似于软弱的情绪正是他所讨厌的。
  南宫锦看着暮色里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却是坚定了许多。
  翊郇墨躲开那几个线人,飞身上了九皇子府的屋顶时,书房里的翊焕君正在用左手作画。他将一页瓦轻轻掀起,挡住光不让里间的人察觉。桌子上一副未完成的丹青,画上女子衣角飞扬,眉眼冷冷清清的神色,一身雪白的衣衫站在花开的正满的合欢树下,轻似梦般的飞花柔柔地在空际飘着,远远地似乎可以闻到合欢花特有的芳香。屋顶的风凉凉地吹着,他只觉得浑身都颤抖起来,他十分肯定那不是因为冷。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他将目光移向门口,有些惴惴不安,进来的人不是她,却也够他惊讶,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清平。
  轻细的对话声传入耳际。
  “她怎么样了?”翊焕君搁下画笔,午间他一直不敢回头看她,直到太子翊舜衡几人走了,才听到妙眉的惊呼声,他终于鼓起勇气回头,却发现她脸色苍白倒了下去,他心中一急,忘记了自己行动不便,挣扎间也摔倒在地,右手深深嵌入竹椅裸露出来的尖头上,掌心传来钻心的痛,他终于明白不是每个人都有取掌心血的决心和勇气。
  “没有大碍,起的急了,休息休息就没事了。”清平走过来看着桌上的丹青,目光中流出钦佩。
  “醒了没?”
  “醒了,问起你来?”
  “你怎么说?”翊焕君有些紧张,手心里微微出汗,兴许是握笔握的久了,他这般想着。
  “说你因为取掌心血,累了,休息了。”清平将眼里的落寞掩饰去,清风如是吩咐的时候,他分明看到公子的掌心又溢出血来。他有些不明白公子为什么要站在静默的地方隐匿,明明只要向前一步就可以到达的地方,偏偏要如此固步自封,爱情难道就是彼此画地为牢么?可是公子总是有自己的原因的,他虽不明白,但永远都不会违背公子的意愿。
  翊焕君讶异地看着他,有些吃惊道:“是他让你这样说的吧。”
  清平点点头,看到翊焕君垂下眼睑,昏黄的烛光中,脸上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可神色分明是哀伤的。
  “咚咚”敲门声想起,是妙眉,她端来补气血的汤药,说是夫人吩咐人煮好的。翊焕君有些感动也有些难过,他该不该告诉她真相,可是温热的汤药却将一双眼熏得雾气茫茫,让他辨不到正确的方向。清平默默地带了门出去,看了看将满的月色,月盈则亏,月缺则圆,可是人的悲欢离合却有时候那么久长,也许一日,也许一年,也许一生。
  翊郇墨跟随者清平来到了风夕颜的屋顶。清平敲门,听到里间传来她说话的声音。
  “浅儿怎么不笑?这么不可爱?”
  翊郇墨掀开屋瓦一角,看到头发半白的女子坐于榻上逗弄着怀中的婴孩。他努力地想要看清那女子的面容,可是角度却偏差了很多,只看到她的单薄的背影。
  清平进屋的时候,便觉得那伤感的气息随着这屋里的温暖淡了很多。孩子是他亲手接生的,所以莫名地生出了亲近之感,从她怀中抱过孩子,孩子脱离了母亲的怀抱,见到眼前的陌生人,撇了撇嘴角,不哭不闹。
  清平觉得有些好笑。
  “起好了名字么?”
  风夕颜看着清平怀里的孩子,脸上露出温柔的笑,道:“晚风摇竹影浅浅,正是夏日里最好的舒爽至境,就叫竹浅吧。”
  “翊竹浅,小东西有名字了。”清平点着孩子的鼻子,笑道,丝毫没有注意到风夕颜脸上听到“翊”字时一闪而过的黯然,却什么都没有说。当她听说清平说翊焕君居然为了就她取了掌心血时,她只觉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是深深的感动了,她确信无疑。
  没有一个人告诉她,那个为她取掌心血的男子一身白衣华发,淡漠至极。她的感动和以为一直持续到三年后的一个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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