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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54
  直至全天祈城里的灯一盏盏熄灭,他始终都没看清那女子的面容,可是他却已经万分确信她是谁了。
  站在城墙最高的地方,望着不知名的远方,凛冽的夜风吹起他的头发,他摊开掌心,风从指间呼啸而过,时间是不是就这样以一种割不断的方式将将似水年华拉扯成一指风沙。
  选择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你们不管你怎么选,总会有遗憾。你总是在选了一条路后,幻想你走上另一条路的风光模样,就是在这种梦境与现实的对比中不断获得一种醉人的困顿和痛楚。
  他此刻想着,那时他如果握紧她的手,是不是就能摆脱现在这种破落的心境;可是他清楚地知晓,若是握紧了她的手,现在便会有另外一种破落的心境在等着他。不能说哪一种更好一些,只能就这样遗憾着排遣。
  谁比谁痛苦,谁比谁幸福;不过是相对来说的。
  空气里渐冷的温度,和细微的雨滴在发迹的时候,他明白这个夏已接近尾声。而秋日便是秋风扫落叶的肃杀季节,他期待着这个荒凉的季节里每一场厮杀的小把戏。
  祈历十年秋季,天祈的天空晴日很少,空气里全是阴谋的味道。
  风月十八日,八皇子强抢民女致其死亡,祈皇翊裴萧大怒,剥夺其皇子称号贬为庶民,发配到北部的不毛之地。
  雨月二十九日,九皇子被奏本勾结敌国,被关入天牢。
  淅淅沥沥的雨从屋檐滴答滴答下着,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浅儿在榻上爬来爬去。风夕颜眉间的担忧越来越明显。妙眉拿过白色狐皮的披肩给她披上。
  “夫人,您还是在榻上休息一会儿吧,这天气凉了,您身子虚,怕您受不住啊。”
  “御敬回来了么,怎么说?”她裹紧了披风,搓了搓早已经冻僵的手指,又摩挲着冰凉的脸庞,脸上才恢复了一点血色。
  “墨王不见,怕是为了避嫌。”妙眉为难道,伸手将一个小黑瓷瓶从檀木雕花的匣子中取出。
  “不见?避嫌?他倒是将自己洗脱的干净。”风夕颜转过身,含笑看着在床榻上爬的一派淡定的浅儿,伸手接过小黑瓷瓶,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轻蹙了眉头道:“清平的医术是越发精进了,真没想到他居然会想到取掌心血的方法,焕君的身子比我好不到哪里去,这月前取得血也不够用了吧,这药上的血腥味淡了很多……”
  “夫人。”妙眉的眼神一闪,迅速又恢复了常色。
  “你不用瞒我,你们说只取一次就够了,还不是背着我月月取,我也是不想让焕君担心,才这样‘心安理得’的默不作声,其实心里却是……”话至末尾已是有些哽咽,抽着气,扶着床栏剧烈地咳嗽起来。浅儿爬过来,伸着手想要够着娘亲,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哇”的哭出声来。
  妙眉赶紧将孩子抱在怀中拍打着,孩子却是哭的更加厉害了。风夕颜扶着床栏坐下,深吸了几口气才觉得舒畅了些,笑着示意妙眉放心,接过浅儿,轻轻地哼唱一首歌谣,浅儿这才慢慢止住了哭声,在香甜的梦境中睡了过去。
  “夫人,这孩子心里有着他娘亲呢,你看平日里总是不哭不闹,现下见到您身子不好,竟然哭起来了。”妙眉笑着俯身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风夕颜将目光移向窗外,眉宇间又换上了忧色,天牢里本就潮湿,如今又是到了雨月,只怕正常人都是受不住的,焕君虽从不让她为他把脉,但是她是晓得的他的身子可比自己强不到哪里去。心里忽然间就有些慌乱起来,站起身来,突然觉得有些眩晕,她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觉得恢复过来,又睁开眼,眼里却是坚决之色,“妙眉姐姐,你与我收拾一番去拜见墨王吧。”
  妙眉一愣,但看着这雨却有下不停的趋势,犹豫着点了点头。
  将用青色束带挽起的发放下,黑白相间的发间是一张轮廓异常清晰的脸,大大有些略微突出的眼睛,嘴唇几乎和面容一样苍白,她坐下来对着镜中的人笑了笑,镜中人的眼睛中有了些闪亮的色彩。几番装扮,终于将脸上的那些诡异的苍白遮掩了些许,用力将嘴唇咬了咬,那苍白的唇上也有了红色,头发却是全部披散下来,这样骇人的发色不论是绾了什么发髻都只能是贻笑大方了,她着了件水绿色的衣裙,腰间的束带也是水绿色的。站起身来转了一圈,整个人退却了憔悴,变得鲜活起来。
  “我似乎有些明白焕君为什么喜欢青色的衣袍了。”风夕颜捋了捋裙角,怡然自得。
  轿帘落下,遮住了一抹水绿,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没有停的意思。妙眉跟在轿旁,撑着一把桑绿色的纸伞,裙角和鞋子却仍然是湿了一大片。马车太过颠簸,她怕夫人受不了,才固执着请了几个比较得力的轿夫。
  墨王府的屋檐长长的伸出来,细看竟是柳叶的形状,中间的棱角陷下去,聚着越来越多的水像一条细长的水线从屋檐清透地下来。守门的听到来人说是九夫人,连忙进去通报。
  翊郇墨的门被叩响的时候,他不悦地挑了挑眉,当听说是九夫人来了的时候。他有一瞬间没回过神来,慵懒地从榻上起身,嘴角溢出一抹妖娆的笑意,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疾步穿过长长的走廊,移步至漆红的大门前,便见身着水绿色衣衫,白发相间的女子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轻启朱唇,“墨王,好久不见。”
  那一刻他突然有些憎恨女人这种天赐尤物。
  双手抱胸,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视着站在桑绿色纸伞下的人,轻哼一声,道:“九夫人有何贵干?”
  风夕颜掸了掸袖上的水渍,浅浅地笑道:“老朋友来了,墨王就是这样待客的么?”
  翊郇墨眸光一闪,放下手臂,转身走了进去,不发一语。妙眉看了看风夕颜,风夕颜拍了拍她的手,也跟着进去了。
  第一次来到这个妖孽的府邸,果然从屋瓦的结构就可以看出他妖孽的品味。园子里嫣红嫣红的花朵被雨打得有些破败,却依旧不减初开时摇曳的风姿。屋子建构也是极为奢华,不过一个小小的花亭却都是用上了镶了碧石的琉璃瓦,就连藤编的躺椅也是极其名贵的红衫木做架,茶具每到一处便是不同颜色不同雕工,紫砂的壶嘴流着透亮的茶水,那香气正是青山云针的别致味道。后来才知道,那居然是翊郇墨这个妖孽自己亲手烹制出来的,倒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捧着彩釉茶盏,暖暖的感觉顺着掌心一直抵达,将这雨天的凉意驱散。吸了吸鼻子,仿佛还真可以问道青山云针的味道混着空气中潮湿的花香。
  翊郇墨看见她的动作,眸底黯了黯,呐呐道:“我没法救他。”
  心蓦地一抽,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可是真实听到的却比想象出来的情绪往往复杂的多。她心底却是明白的翊郇墨现在的处境却也是岌岌可危了,将茶杯碰到胸前,贴在左胸口的位置才觉得有些地方像是略微松动了一些。
  “我明白。”她出声道。
  翊郇墨闻言眼睛一亮,有些欣喜,却被她后面的话冰凉的手脚有些麻木。
  “娶了南宫锦吧。”风夕颜叹了口气,将暖意有些消散的茶盏双手捧着放在桌子上,别开眼看着九角亭的屋檐滴成串的雨,空气里有烹煮的青山云针也倾不散凄清冷意。
  “连你也这样以为。”翊郇墨将二次滚开的茶水倒进彩釉茶盏里,风夕颜瞥了一眼,竟惊觉他也生了这样一双修长白净的手。
  她已经几近所有去尝试着忘记,可是每一次一个小小的线索都可以将尘封的回忆揭露无疑。比如早晨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白发,比如看着那白色的云罗纱,比如那冰晶的雪莲花发钗,比如那琴音泠泠的绿绮,比如人群里一个相似的背影,再比如别人一双修长白净的手。她的脑海里都会充斥着那人如沐春风的且略带宠溺的笑意和那人淡漠无情风中卷起的白色袖角。
  心不动,则不痛;心若一动,则痛虐百生。
  见她久久不说话,翊郇墨有些恼恨,站起身来,冷冷笑道:“久闻九夫人平日里深入简出,倒不曾想夫人竟然也对这等牵线搭桥的俗事感兴趣起来!”
  风夕颜听得出来他言语中的讽刺之意,却毫不介怀,只淡淡道:“这是最省心的路啊。”
  翊郇墨定定地看她,目光穿透骨头,想要把她看穿。她却只是冷冷清清地心无旁骛地喝茶。这条路他不是没想过,只不过不想这样将自己的野心表现的太过明显,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没想到别人连后路都给自己想好了,这个别人,曾经不是别人,可是如今也是别人了。
  “若是南宫锦直接嫁给九弟,不是更好?”翊郇墨坐下,拨弄着壶盖处微微隆起的地方,就像努力去抚平心上的一个节,好让它平滑如初。
  “他不喜欢,我不勉强。”风夕颜眼神有些闪躲,她能感觉到翊郇墨此刻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冷。
  难道我就喜欢么?他心里一句话叫嚣着,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只是淡淡道:“你以为靖王会同意么?”
  风夕颜转过头看他,缓缓道:“我会帮你。”
  翊郇墨看向她,神色复杂,对视良久,他突然笑了,极其妖媚,却无关乎欢喜。
  “本王带你去见他。”
  风夕颜心中蓦地一沉,有些难过,亦有些欣然。可是心里却明白难过更多一些吧,他为了救她可以月月割裂掌心,她,作为回报,也可以偶尔割裂心中的一份情吧。毕竟,欠的债,早晚都要还。
  潮湿的不只是天牢里的角角落落,还有她的眼。
  他就那样坐着依着潮湿的墙壁,虚弱无助,脸色苍白的可怕。那个清雅绝伦的九皇子哪里去了?
  “焕君。”她颤抖着叫出他的名字。
  翊焕君缓缓睁开眼,看到她,眼里掠过惊喜,却只是淡淡道:“你怎么来了?”语气里分明有些怒意。又垂下眼睑,却未听到她的回答,抬起头来,却意外地看到她眼里有些闪亮的东西,她竟是哭了么?
  心中蓦地有些后悔刚才那般强硬的态度,他只是不想她担心,可是没想到事与愿违。
  “好好的,哭什么?”他语气说不出的温柔,倚在墙上,没有动,身子微微前倾,放在稻草上的手被草杆扎的有些微微发疼,手指动了动,攥紧,却又松开,原来连为她擦眼泪这样简单的动作,他都做不到。
  她却是依旧不说话,脸上的悲伤更加凝重。他笑的有些无奈,一直以为她的坚强打不破,却不想在一场连悲剧都不怎么算得上的小插曲里脆弱的让人心疼。
  “家里怎样?浅儿如何了?”他挑开话题,轻笑着,极力地表现的自然。
  “一切都好,浅儿都咿呀出语了。”她用袖角沾了沾眼睛,努力地挤出一抹微笑。
  翊焕君“唔”了一声,笑容愈来愈深,对她摆了摆手道:“那就好,你身子虚,这里湿气太重,快回去吧。”
  风夕颜笑着点了点头,出去的时候脸庞尤挂泪痕。翊郇墨看到,眸光一冷,什么都没有说。
  五日后,翊焕君通敌叛国因罪证不足被赦免,而上奏弹劾的某位大臣被以污蔑皇室的罪名论处,九皇子更是因忠君爱国被封为信王。让翊舜衡一行气恼的不只这一个消息,更让他们惊心的便是靖王居然当日在朝堂上提出要为其女赐婚的要求,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恨之入骨的墨王翊郇墨。
  朝堂上的凶流暗涌似乎渐渐明朗了,这对翊舜衡他们极为不利。五皇子恨恨地将手上的酒杯“砰”的一声放在桌上。
  “此仇不报非君子!”
  “现在不是放狠话的时候,本宫不明白的是一直讨厌老三的靖王怎么肯把自己的唯一的女儿嫁给他呢?”翊舜衡心中思量万千,却找不出个头绪。
  “会不会是老七和老九?”五皇子神色也凝重起来。
  翊舜衡摇了摇头,“老七一直跟老三走了较近,靖王向来是和他们二人对着干的,老九,这么多年,与靖王基本上没什么交集。你找人去查一查,最近都有什么去过靖王府。”
  “是。”
  冷风起,园里凋落的花瓣跟着飘了一会,最终还是凋落在泥土里,任它再是开的灿烂也逃不脱被碾成尘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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