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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17
  夜晚路上人少车快,姜克强显示了高超的水平,仅一小时四十分就到了林州市区。
  在抵近林州时,章彦打电话给李蒲,问他林州哪家宾馆便宜。李蒲说电业局新建了一个招待所叫电业宾馆,价格比较便宜。他有熟人可以打折。章彦要李蒲赶到电业宾馆等。
  车到电业宾馆,众人走进去一看,感觉很不错,是准三星的,标准间标价是338元。李蒲已打了电话给电业局的一位副局长,副局长通知总经理要求优惠,总经理通知总台按168元结算。
  征得章彦、于之恒同意,赵满江交了房租和押金,开了两间标准间。办好手续之后,众人一起上楼,来到606、608房,两房隔开一堵墙。
  于之恒住606,章彦和李蒲住608。
  章彦说:“你们先坐一会,我们洗一洗脸就去吃饭。”
  于之恒走进客房,扔下行李,从大包中取出洗漱用品进洗手间洗脸。在镜中,于之恒发现自己头发凌乱满面灰尘脸色憔悴,真有一点风尘仆仆的味道。
  洗了脸之后,于之恒感觉到精神好多了。
  李蒲开来了别克,章彦示意于之恒上李蒲的车,却教姜克强带路找地方吃饭。上车之前,于之恒将取的污水和尾砂样品转到了别克车的行李箱。
  在车上,于之恒跟章彦和李蒲讲了采访的大概过程。李蒲听完,舌头一伸:“我的妈呀,这种采访跟过去搞地下工作差不多,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
  于之恒一笑:“你说的不错,我这个见习记者这一回真的长见识了。”
  章彦拍了拍于之恒的肩:“干得不错,辛苦了!记者就是靠智慧生存。”
  
  姜克强将大家带到国道上一间名叫巴蜀人家的川菜馆。
  十一个人走进餐厅,觉得里面空荡的,分明已过了吃饭时间,服务员在做打烊准备。
  一服务员迎上来:“各位老板,吃饭?”
  姜克强:“还有没有饭吃?”
  姜小春一副人渣相,开口就让人感到恶心:“废话!不吃跑到你们这里来相亲呀?你嫁不嫁给我?我可还是一个黄花郎哦!”
  服务员刚回答了姜克强,说“有饭吃,请坐。”听到姜小春这么一嚷,脸都红了。
  姜许友见状,斥姜小春:“小春,规矩点。”
  按照姜许友的意思、十一个人挤一张大桌子就可以了,可是,姜小春不干。他说:“十一个人挤一张桌子,太不好受了吧?昌军、平原,你们过来,我们三个一桌。”
  姜许友有点恼火,今天姜小春有些不听话,因此,他说:“小春,你以为你真是姜甸村首富。你买单?”
  姜小春拍了拍胸口:“首富不首富都无所谓,反正凭我的实力,在这种普通餐馆请你们村干部和报社记者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好,今晚我买单,昌军、平原,、你们过来呀!他们八个人刚好一桌。”
  姜昌军、姜平原真的跟姜小春坐了一桌。
  姜小春身为在江湖上混的贼公子,近年来功夫愈练愈精,极少失手。他与道上几个弟,每逢得手,都要到宾馆酒家潇洒一回,林州这个小地方,哪里不熟悉?只是这些内幕,他很少在村民们面前提及。
  姜小春对刚坐下的昌军、平原说:“我们三个人一桌太冷清了,又不是桃园三结义。待我打电话叫几个兄弟来陪酒。”说完,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电话。
  姜小春:“瘦猴吧,我是果子狸,你和蝙蝠没有开工吧?没有,就带三四个兄弟到国道边的巴蜀人家来陪我喝酒。”
  打完电话,姜小春大声对正在点菜的姜德光说:“支书、村长,你们尽管点高档菜,别替我省,要不了几个小钱。”说完,叫服务员给每桌上了两包芙蓉王。
  刚才,姜许友斥姜小春是一句玩笑话,并没有其正要姜小春买单的意思,村里帐上余额不多,赵满江只带了1000元公款来,刚才开房交押金已付了800元。这一点,姜许友知道,所以出发前他要大伙带点私房钱就是为了应付万一。
  姜德光也知道赵满江身上有多少钱,他自己也带了500元钱。村里从富裕沦落到贫穷,支书和村长都不好当,因此,他点菜时尽量点一些低档菜。于之恒心中十分同情和理解。再加上他对吃穿并不讲究,平时只要有点辣椒能吃饱就行。但是,到了李蒲眼中,就有点不高兴了。李蒲心想:我已在住宿上为你们节约了钱,吃饭你们总该大方一点吧。
  姜小春点了一桌丰盛的菜,吩咐服务员:“动作快一点!”然后,又跑到姜德光他们那桌去看他们点菜的底单。
  “支书、村长,我觉得以这种菜招待我们省里来的大记者,未免太不够意思了吧。”姜小春半真半假的说。
  姜许友一听,这家伙今天真芽邪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处处跟我们作对。因此,加重语气说:“走开,这里轮不到你发言”。
  章彦一看形势不对,连忙出来圆场:“小春,我们都是农村出身,酸辣椒豆子浆都可以吃饭的。”
  于之恒也说:“我看点的菜挺不错。”
  姜小春讨了个没趣,悻悻离开。不过,他走过去支服务员耳语了一阵,服务点头称是。
  随着一阵刹车声,进来三个年轻异类小伙子,他们老远就喊:“果子狸!”
  姜小春站起应声:“在这里哩!过来吧,瘦猴、蝙蝠、眼镜蛇!”
  在另一桌的于之恒一听,乐了:“哈哈!这巴蜀人家都快成动物园了,狐狸、猴子、蛇、蝙蝠什么的都有。”
  进来三个中有一个戴眼镜的绰号叫眼镜蛇,他听到于之恒的话,问:“果子狸,他是谁?”
  姜小春:“他是我们村里的大救星,省里下来的记者,来帮我们忙的。”
  精瘦者绰号叫瘦猴的人说:“我看他身材比较结实,如果加入到我们这个大家庭来,可以叫大灰熊。”
  姜昌军:“他姓于。”
  眼镜蛇:“什么鱼?鲸鱼?还是娃娃鱼?最好是我这条蛇可以吃得下的鱼。”
  众人一阵轰笑。
  于之恒也觉得这些江湖上的人不乏风趣,他们说话有些粗俗怪诞,为人似乎并不坏。
  菜上来了。姜德光那桌的人大吃一惊,居然不是刚才所点的菜。
  姜小春说:“各位领导对不起了,是我作主将菜换了。”原来,刚才姜小春悄悄跟服务员说两桌上一样的菜要好的贵的不然就不买单。服务员当然希望餐馆生意好一些,所以按姜小春点的菜来了个双份。
  姜许友:“糟蹋了一些。”
  眼镜蛇:“招待省里来的记者说什么糟蹋哟,喝什么酒?小姐,你们这里有没有五粮液和酒鬼洒?要么,浏阳河三星级。”
  姜德光:“晚上还要商量事情,不能喝酒。”
  姜智新:“我们喝点啤酒打一下口干吧。”
  姜小春:“小姐,给我搬两箱珠江纯生来,一桌一箱。”
  赵满江是管钱的,现在口袋里钱不多了,眼见菜已经够奢侈的了,现在又来两箱纯生,等一下自己去买单万一钱不够岂不出丑?所以,他说:“我是不喝酒的,来那么多干什么?”
  姜小春:“你不喝酒别人就不喝了?啤酒跟水一样的,度数低得很,我一个人都可以喝大半箱。你们那桌喝不完就拿过来。”
  李蒲见这一伙农民如此出洋相,不禁笑了起来:“啤酒太贵,有一块钱一斤的米酒吗?”
  服务员直摇头。
  姜德光听了李蒲所言,知道他在说姜甸村的人小气,因此就说:“喝就喝吧,干脆放开喝,只要不喝醉。两箱不够,就再来一箱。”
  姜小春翘起大拇指赞扬:“支书就是支书,有领导风度。”
  姜德光:“少拍马屁,给我喝酒。别忘了敬章老师和于记者。”
  姜小春诙谐回答:“喳!奴才遵命。”
  众人开始喝酒吃饭。
  农民吃饭喝酒直来直去,动作快,不像城里人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因为支书提醒,众人都轮流敬了章彦、于之恒和李蒲三人,说了许多希望与感激之类的话。章彦在父老乡亲面前特别会表现,他吹得天花乱坠。喝啤酒不是于之恒的强项,他每次与人碰杯,只是喝半杯意思意思。
  十四个人喝二十四瓶啤酒,一下子就喝光了。姜小春还叫拿酒来。姜许友说:“够了。”
  姜小春:“我们还没够瘾呢,你们不要我们要。小姐,给我们这桌再来一箱。”
  当姜德光这一桌酒足饭饱桌上一片狼藉时,姜小春那桌酒兴正浓。
  姜许友:“小春,你们完了没有,满江要结帐了。”
  姜小春:“说好了我作东,不要你们管,你们吃好了先走,商量你们的国家大事去,我负责买单,等下就来。”
  瘦猴:“看来村长有些不放心啊!小姐,买单。”
  一服务员拿着帐单走过来:“一共713元,就给710元吧。”
  姜德光掏出自己口袋的钱递给赵满江,示意他买单,瘦猴却先将帐单抓到手,看了一看之后,对姜小春说:“果子狸,我来吧。”
  姜小春:“我来。”
  蝙蝠:“都是弟兄们,都是用共产党的人民币,还分什么你我?”
  瘦猴从皮夹里拿出800元递给服务员:“不要发票不用找,再拿3包芙蓉王,乘下的给你作小费。”
  他的举动,赢得了于之恒等人几分好感。
  买了单之后,姜小春一伙催姜德光等人先走,说自己等下就来。
  姜许友:“昌军、平原一起走吧。”
  蝙蝠:“不妨。他们几个留下,我们喝酒更有味,等下我开车送他们来。”
  姜智新:“你们的小车坐六个人太挤了吧。”
  瘦猴:“不怕,我很苗条,曾与四个妹妹挤在后排呢。”
  众人大笑。
  
  回宾馆时,于之恒竟习惯地上了面包车,与姜甸村的人坐在一起。在车上,于之恒忍不住问起贼公子姜小春和村霸姜昌军。
  姜智新说:“这两个小子是我看着他们长大的,还抱过他们呢,小春有个外号叫果子狸,我们不知道,大家只知道他爱偷东西,所以叫他贼公子。昌军虽然粗鲁,脾气暴躁,爱打架斗殴,但不欺负本村人。他在山上说坐过牢是吓人的假话。”
  姜德光补充:“任何人都有两面,是好是坏有时候还真难以说清,比如,小春虽然作贼,但他兔子不吃窝边草,不偷姜甸村任何人的东西,也不偷普通百姓家的钱和物,他自称鼓上蚤时迁转世投胎,专偷当官的和为富不仁的老板。还有一点,他很听我和许友的话。”
  姜许友:“奇怪的是今天他老是跟我唱反调。”
  赵满江:“于记者,你觉得贼公子姜小春和村霸姜昌军这两个人怎么样?”
  说实话,在于之恒心目中对这两个人是充满了鄙夷的,但他口上却说:“我只接触了两三次,说不清楚。”接着反问:“你们觉得呢?”
  赵满江:“姜昌军爱打抱不平,有时候却不辩是非。前年一天,他刚从县城回来听别人说他叔叔推倒父亲,一气之下冲去将叔叔的腿打断了。后来才知道是一场误会。去年快过年时,村民姜国青帮五保户烘腊肉,因为火太大人已离开,不小心将厨房烧了起来,结果他又将人家摔在地上,教训了姜国青一回。”
  姜克强:“我觉得小春不错,有点像古典小说里的侠客,劫富济贫。”
  赵满江:“二00一年他流蹿到深圳,盯上一个做生意的老板,得知那老板包养了一个林州妹子以后,他不但分两次偷了老板和情妇的钱,还将那个林州老乡强奸了。他对那个女的说,你丢了林州人民的脸,每天躺在床上让别人搞,不如让我搞一回,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结果吓得人家敢出声,既不敢告诉老板,也不敢报案。”
  姜德光:“满江,不讲那些陈芝麻烂事了。”
  
  回到宾馆,已晚上十一点半了。
  姜克强陪于之恒在606聊天,姜德光、姜许友等人与章彦、李蒲在608商量重要事情。于之恒曾过去串门,听见章彦说事情见报之后省环保局肯定会向国家环保总局请拨专项资金下来,云云。又听见姜智新恭维章彦说,章老师你放心,只要有专款下来我们少不了你那份。你不好意思要,我们就赞助你的报纸版面,云云。于之恒心想:还是古人说得好,好人未必尽好,坏人未必尽坏。就拿章彦来说吧,他敢挑起曝光镜溪污染一事的勇气固然可嘉,可是他又利用帮别人报道之机会变相索要钱财,就未免有些可恶了。
  于之恒回到自己住的606,将手机充电,然后洗了一个澡。刚洗完澡,姜小春和姜昌军、姜平原、眼镜蛇、蝙蝠、瘦猴来了。六个人进了于之恒的房间,并不关门,有说有笑,酒后的声音又大,十分热闹。
  住在于之恒对面607房间的客人听见如此喧嚣,打电话到总台投诉,总台通知楼层服务员过来打招呼。
  服务员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各位,请你们小声一点,不要影响其他旅客休息,好吗?”
  眼镜蛇:“不好!我们说话就是这么大声,你不准?你不准,我还要唱歌!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在岸上走……”
  姜德光等人在隔壁忽然听到吵闹声,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都跑过来看究竟。
  问明原因后,姜德光说:“服务员,对不起了,我来处理这事。”
  服务员:“你们的人好凶,一点都不文明,告诉你们,现在马上到十二点了,你们两房间只能住四个人,其他人请尽快离开。不然,我叫保安来。”
  姜许友:“请再给我们十分钟时间。我保证留下四个人,其余人全部离开。”
  打发服务员走了之后,姜许友斥姜小春等人:“你们怎么这样的呢?”
  姜小春微醉着说:“报告村长、支书、不,报告支书村长,我是送昌军和平原回来的。”
  蝙蝠:“他妈的,我们哥儿们在林州最好的国际大酒店潇洒时,也没人来干涉。要不,今天晚上我们包下这一层,将其他人统统赶走。”
  姜德光:“莫说赌气话,今天你们请了我们的客,我们已十分感激。现在时间不早了,没事的话你们先走吧。”
  姜小春小声地:“请示支书村长,今天晚上要不要我们去市里那些领导家里观察一番?你们放心,他们那些防盗锁和保险箱之类的,我们哥儿几个数一二三,要它开它就开,难不到我们。”
  眼镜蛇:“我们难得往林州的领导家里下手,我还真想到公安局长家里看一看呢,看看他们有几个屁股是干净的。如果我们在他们家里搜得大量现金,可以用来解决村子里的搬迁问题啊!”
  众人一听,心里惊骇不已:我的天,这些人竟敢打市领导的主意!
  章彦尤其害怕,他说:“你们千万别乱来,我们明天还要采访几位领导,你们别给我们添麻烦。”
  姜许友:“听到章老师的话没有?不要乱来。”
  姜小春又耍滑稽了,他点头哈腰地说:“喳!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告退。”说完,与眼镜蛇、蝙蝠、瘦猴下楼走了。姜昌军想了一下,也跟了下去。
  果子狸姜小春一伙走后,姜德光说:“我们抓紧议一议。”
  章彦:“内线消息,明天市人大有一个会议,开一天。我看这样吧,上午克强、智新、满江、平原开面包车陪于记者去环保局采访局长,我和德光、许友、李蒲先去国土局或农业局了解相关情况,中午利用吃饭的时间采访市人大环境与资源委员会关主任,下午会师,我们报社三个人一起去采访分管环保工作的副市长肖建斌。”
  大家都说这主意不错。
  又简单扯了几句,姜德光说:“章老师、于记者、李师傅,时间不早了,你们三人休息吧,我们去那边。”
  于之恒:“你去哪里”。
  姜许友:“我们另外有地方住,你们别担心,明天早上七点半钟,我们过来一起吃早餐。”
  于之恒和章彦、李蒲都不知道,为了省钱,姜德光和姜许友带着姜智新、赵满江、姜克强、姜平原去了原市二轻招待所,那是一间建于八十年代中期的房子,因为二轻局被撤,招待所承包的职工又无钱装修,房子都没空调,只有一台14寸的旧彩电,价格也便宜。三人间90元,晚上十二点以后打七折,实收60元。姜德光带领大家走进简陋的客房时,想起自己担任村支书以来的种种遭遇,以及村里的末来,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送走村干部之后,章彦和李蒲回了608。于之恒一个人在房间里整理了一下采访记录,想起这三天来所经历的人和事。尤其是想起姜光石、姜小春、姜昌军,还有大树村的癫子石敏华、环保局原局长曾汉民等人,心中感慨万千,久久不能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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