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情感 >> 江山万里之西风烈>>第 97 章 上香事件
第 97 章 上香事件
  严寒还在流花岛的上空盘旋,时光却已到了“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的日字口了。
  这个时候,在流花岛最忙碌的人,就要数二先生了。他忙着为乡邻们写对子。
  对于流花岛大多数人而言,灰头土脸过了一年了,日子依旧是穷困的。
  但,无论日子怎么穷,希望却是不死的。为了那份希望,怎么都要写副对子,让破败的门户,现出一抹亮色。
  一张大红纸,只要一毛的角币就够了。拿剪刀裁开了,几副对子就出来了。剩下的余料,还可以写几个福字呢。村里会写对子的人,就只有二先生了。于是大家捧着红纸,都聚到崔家的堂屋里。
  二先生崔宝文,坐在宽大的八仙桌旁,一只生花妙笔饱蘸浓墨,在一张张裁制好的红纸上,写下一个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只有在这个时候,二先生一颗虚飘的心才会踏实下来,才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有用的人。
  当然,厚到的乡亲,是不会白白麻烦他的,写完了对子,都会送来一瓢豆子,或是花生之类,虽然二先生坚决推辞,但乡邻们还是要执意留下一点心意。
  每每这样争执的时刻,崔宝善就会笑眯眯地走过来,说:“二弟,就收下吧!不然,人家心里不落忍呢!”
  那时候,崔宝善的女人在灶间里忙碌着发面、蒸豆包。灶间里,柴火烧得通红,将锅里大块的猪肉,烀得直翻白花儿,香香的蒸汽在人们的鼻子间袅娜着,久久不散,让到人们不得不滚动着喉结,努力咽下不断涌上来的口水。
  崔宝善替弟弟收下礼物后,便又忙着支使佣工们摆供桌。正北是供奉老祖宗的,西屋是佛堂,院子里还要供奉天地诸神。供桌上摆上香炉肴馔,两边是对联:
  天地之大也
  鬼神其圣乎
  他的一对儿女穿着锦缎的、带了滚边做工精致的棉衣,在院子里蹦跳着。守成不时用香头点燃一个小鞭,扔到妹妹身边,吓得雨云尖叫,然后跑到崔宝善的身边告状。崔宝善总是乐呵呵地对儿子说:“守成啊,你是哥哥,不许欺负妹妹,嗯?”
  说着,对儿子说:“你去土地庙吧,给土地公公上炷香!”
  守成答应一声,转身去拿了三炷香,出来时,雨云兴高采烈地说:“哥,我也去!”
  守成瞅她一眼,道:“老告状,还要跟我去?跟屁虫!”
  崔宝善说:“守成,大过年的,不准让妹妹哭鼻子,嗯!”
  崔守成再次狠狠剜了妹妹一眼,自己先跑了出去。
  
  土地庙的庙门上,已经贴上了对子了,上联是:保风调雨顺
  下联是:佑国泰民安
  守成来到土地庙的时候,许多家的孩子也赶到了。他们都是奉了大人之命,前来烧香的。
  守成推开众人道:“闪开,让俺先烧!”说着,将一个比他个子小的孩子推倒了。接着,他又扒拉另一个孩子。那孩子本来都已经跪下了,被他一扒拉,不觉回头。守成看看那孩子,竟是吴光腚的儿子满囤。不觉皱皱眉,道:“你起开!”
  满囤跪在那里,没动地方,只是扭着脖子,回望着他问:“凭什么呀?我先到的!”
  守成蛮横地说:“你先到的顶个屁?瞧你那穷样,给土地公公拾鞋,他老人家都不稀罕,还稀罕你给他烧香?”
  满囤腾地一下站起身,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守成趔趄了几步,站稳了脚跟后,抬手指着满囤道:“嘿,臭要饭的,你敢推本少爷?”
  满囤梗着脖子,道:“推你怎么了?说我是要饭的?你家倒是有钱,可你家的钱是好道来的吗?现在来烧香,也不怕雷公爷爷劈了你!”
  原本,守成的霸道已经犯了众怒,那些孩子们听满囤说得痛快,也都跟着起哄,一起叫起好来。
  守成长到十二岁,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顿时,脸皮紫涨。嘴里说着:“好你个吴满囤,竟敢骂人,看少爷我怎么收拾你!”说着,挥拳就打了过来。
  满囤也不客气,接了他一拳之后,回手就给了守成一拳。守成的左眼角,顿时现出一块淤青。一股剧烈的疼痛,让守成分外愤怒,他骂了一句粗话,再次扑上来。两个人像是两头顶架的小公牛,一手抓住对方的肩膀,一手薅住对方的头发,咬牙切齿。
  观战的孩子们,起哄大叫,为满囤助威。更有孩子拿起土坷垃,偷偷打在守成的身上。
  满囤从小就生活在粗茶淡饭的日子里,妈投海死了,他更成了没人管的野孩子,小身子骨在风里雨里胡打海摔惯了的,早已皮糙肉厚了。与守成对峙,引起的那点小疼痛,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守成可是自小就娇生惯养的,被人揪着头发的感觉,让他觉得很疼。偏偏满囤的力气很大,自己越是挣扎,越觉疼得厉害。后背还不时遭到别人扔过来的土坷垃的击打。僵持了半天,守成先哭起来了。
  满囤见他哭了,顺势一使劲儿,将他推倒在地。孩子们平时见惯了守成的蛮横霸道,此刻见他哭了鼻子,都一起鼓掌欢呼起来。
  满囤提了提自己肥大的空壳棉裤,很神气地抬手,抹了一下鼻子,然后走到土地庙前,将三炷香点燃,恭恭敬敬地磕了头,这才站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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