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情感 >> 喉舌>>第 23 章 第二卷 至君尧舜上
第 23 章 第二卷 至君尧舜上
  十天之后的一个早上,他接到市委组织部打来的电话,要他下午两点钟到组织部去谈话。不用说,一定是好事来了。下午,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冷应忠亲自接待了他,干部科麦科长陪在一旁,让他略感意外的是,高小菊也在场。?
  谈话在和风细雨中进行,冷副部长虽然姓冷,却温和得如同一位小学教员,他谈了组织上对自己的考察情况和评价:业务能力强,群众基础好,想做事也敢做事,尤其是具有开拓创新精神,是个学习型和开拓型的干部;但不足之处也很明显,协调能力欠缺,工作经验还不足,作风不够稳健,政治上也不够成熟,生活细节上还有些小毛病。最后他说:“你的优势明显,缺点也明显,尤其是政治觉悟上还需要提高。但伶南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现在从中央到地方都提倡大胆启用创新型人才,组织上就是要用你的长处,如果怕用有想法的干部,伶南就不会有今天了。伶南的干部思想开放务实,开拓进取精神强,外地人说我们遇上了改革开放的特殊政策才会有今天,这话其实只说对了一半,另一半是,我们用对了一大批好干部。”?
  一席话谈得在情在理,虽然是官场上的语言,却句句实情,秦雄听得满怀感激,再回想起自己也说过的“领导是个鸡巴”的话,心中又一阵愧疚。
  冷副部长继续说:“报社是文人干活的地方,当然得用文人,而且要用真正的文人。但是,文人气质在平时生活中是个优点,但放在领导这个职位上却不一定是优点,有时还是一个不小的缺点,这也是我们中国的特殊国情,因为我们的政治体制还不够完善,一些有个性的领导容易被人抓辨子。你肯定知道,南唐有个陈后主,他的词写的一流,但当皇帝却是最差的,这说明写文章和做官是两回事。作为一个领导,要提高执政水平,还得学会应对官场上一些消极的东西,你是文化人,我不用说透你也明白。希望你在今后的领导岗位上大胆发挥,同时也要尽量克服一些性格上的缺陷。”?
  秦雄想,这人虽不见发表什么文章,说话却也像个文人,正因为这些有水平有远见的官员执政,伶南才会有今天,他自己也才会有今天。高小菊和麦科长一直在旁边做笔记,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这时,麦科长接过了话头:“组织上决定让你担起报社的主要领导工作,这是市委市政府对你的信任,也是伶南人民对你的信任,你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迎接这个挑战。鉴于你目前领导工作经验的不足,组织上的决定是,提拔你为伶南日报社总编,并代替社长主持全局工作,下阶段改选支委,等安国心的遗留问题解决之后,党组副书记由你担任。社长和党组书记之职仍由阮鉴柏同志担任,但他因身体健康问题不再主持工作,过一段时间也考虑退下来,你还要虚心向他请教,多让老同志传帮带。”?
  秦雄郑重地站起来,对二人敬了一个注目礼,说:“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关心,我一定加倍努力工作,克服缺点,争取不辜负上级的信任。”这时,高小菊也收起笔,郑重其事地对他说:“你的能力是大家公认的,你的成绩我们部里也是看到的,尤其是开拓创新精神也令我个人感到欣赏,但你一定要注意克服缺点,带好这个班子,尤其是不要骄傲,要加强上下协调的本领。其他的意见我也不多说了,刚才两位领导都讲得很好,我很赞成。”秦雄坐着向她敬了一个啄头礼,说:“今后还要你多多指教,谢谢。”这下,他这个谢谢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她今天的样子特别亲切。?
  冷副部长站起来跟他握手,说:“今后,你一定要好好听从宣传部的主管领导,尤其是要向高部长多多汇报工作,相信高部长也一定会大力支持你的工作的,大胆地干,不要有什么顾虑。”麦科长向他伸出手来,高小菊也向他伸出手来,他认真地捧着握了,千恩万谢地离去,临出门还优雅地侧着身让女士先行一步。
  原以为自己会一步跃上社长之位的,但这个结果还是让他满意。回来后,他对这样的安排有所大悟:为什么让阮社长还兼着这个社长又不管事,这是很有深意的,其目的不但是为了让自己顺利过渡,而且是不想让高小菊兼任社长的野心得逞。
  宣布任命决定那天,陈江山亲自带队来到了报社。冷副部长代表组织部宣读了任命文件,后面还给他加了个正处级的括号。陈江山接着发表了讲话,这个讲话是秦雄见到的最长的一次。
  陈江山在讲话中对秦雄作出了肯定的评价,一如冷副部长上次所讲的一样,也提到要大胆使用创新型人才,并重点谈了他看待一个干部的德才观,他说:“时代进步了,用人的观念也应该与时俱进,现代领导干部应该树立新的德才观。关于一个人的德,我个人的观点是从四方面看,看四个心:一看孝心,看这个人讲不讲孝道,中国人就应该讲孝道,人无孝道,那还叫人?这是起码的作人的条件;二看爱心,看你有没有怜贫惜苦之心,对待一个幼儿,你要有基本的爱心,对待你的爱人,你更要有爱心,对待你的家乡,对待这个国家你更应该有爱心;三看诚心,做生意要讲诚信,做人要讲忠诚,这是立身处世之本;四看真心,看你敢不敢讲真话,做不做实事。这个人有没有德,值不值得交朋友,关键看有没有这四颗心。”?
   台下雅雀无声,大家凝神静气地听着,只听得这声音更加有力:“一个人的才,我也看四个方面的素质:一看综合素质,看功底深不深,知识面和见识广不广,这是创新的基础,看是不是全才;二看创新素质,看有没有独到的见解和思考,有没有点怪才;三看业务素质,看专业精神,有没有专才;四看个性素质,看有没有独特的个性,敢不敢坚持真理,如果才能再高,没有点个性,虽然也是才,但却是奴才。”说到这里,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这些话看似那么浅,细想起来却是那么深,可谓字字珠玑,句句真理。秦雄恰好写过一篇谈德才观的文章,虽也有些独到的见解,可听了这番话,也顿感无地自容,这些话虽不是一个文人讲的,可哪是他们这些自命不凡的文人写得出来的啊!这几点关于德与才的理解,显然是说到众人的心里去了,秦雄还有些自作多情地想:这简直是对我个人德与才的全面解读啊。?
  陈江山又循循把大家的思维诱导下去:“一个人拥有了那四颗心,做人就成功了;如果再拥有了那四个素质,事业就成功了,还不是一般的成功;其中只要少了一点,都不会很成功或者根本就不能成功。做人的道理是这样,做官的道理更应该是这样,如果做不到这些,做官也不会是个很好的官。”掌声又一次响起来,陈江山用手往台下压了压,继续说:“即便一个人都拥有了这些优点,但他还是有缺点的,没有缺点的人是伪君子,没有人指责的人才必定是庸才,所谓能耐天磨是好汉,不遭人妒是庸才嘛。你们大都是些文人,比我看得更深,更应该用创新思维的眼光去认识一个人,去用好一个人,切不可因循守旧,不然的话,你去做一般的官也好,误事也不大,但做宣传官,就会误国误民了。”?
  讲到这里,秦雄完全明白了,陈江山今天为什么要在这里长篇大论,完全是为他这个上阵的新兵将来的工作扫除障碍,为今后的宣传定好调子鼓足干劲。这些话是说给大家听的,更是说给高小菊、钟义他们那些人听的,原来他不但是一个称职的宣传官员,还会是一个出色的组织官员。记得以前不少人说陈江山架子太大,不苟言笑又身无文气,带兵打仗还可以,怎么把他安到文化官员的位置上去呢?原来,他是个不轻易显山露水的人呢,也明白了为什么陈江山会巧妙地安排那一次个人谈话和三人谈话,为什么在一旁不言不语,原来他是以这个独特的方式对下属进行考察呢,显然,钟义和高小菊的联袂表演引起了他的反感,如果当时他也人云亦云,就可能不会有今天了。
  后来,陈江山又对大家提了几点要求,台下的秦雄还特别注意到,身边的钟义和台上的高小菊也在那里聚精会神,但脸色明显不自然,虽然也积极地鼓掌,但可肯定那掌声不会是带响的。主席台上还坐着尉永文等副部长,这时的尉永文乖巧得像个小学生似的,在那里认真地做笔记,还不断地点头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这副样子与平时台下的他简直判若两人,联想到他说的“领导算个鸡巴”的话,秦雄心里就忍不住发笑。这个尉永文,也有两副嘴脸啊,原来他对自己的领导职位还是相当在乎的。?
  陈江山讲完,高小菊又扮演起自己分管领导的角色,首先对陈江山的重要讲话进行四点总结,并要求大家会后要进行专题讨论和领会,又对秦雄的优点进行重点肯定,并为新班子领导的报社将来描绘出锦绣蓝图。话毕,大家又鼓掌。?
  秦雄早已准备了一份很有力度的演讲稿,可会议议程却漏掉了他的就职演说,但他并不觉得遗憾,因为有了陈江山的讲话效果和威力,这一切的表白已是多余的了。?
  散会后秦雄的手机就忙活开了,大部分是同事们打来的,一部分是平时的朋友老乡和报社一些老客户,甚至还有记不起名来的,无一例外都是表示祝贺的,还有人表达出“苟富贵,莫相忘”的意思,也有不少事后诸葛亮,说出了藏在心里一直没对他说出来的话,听话音比自己升了官还高兴似的,但也有个别的好友也表现得漫不经心的,还在电话戏谑他:“你给领导送了多少钱?”另外,还从一个文学青年口里听到了那个民间自称是伶南小李白的付洪对此的反应,却是竹林七贤之首阮籍的一句话:“世无英雄,使竖子成名!”还附加一句“伶南报人都是一帮蠢猪”,不过他听后心中特别乐,特别理解那个穷酸文人心里的不平。
  这一切的谎言与真言带给他的仿佛是一个虚幻的世界,慢慢地他也确信这个世界确实充满了温情和友谊,发现自己原来拥有这么多的朋友,连平时认为不屑一提的人也忽然间变得可爱起来,竟有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那种豪迈感觉,又仿佛回到了一个远古的年代,闻听得“喜只喜出将入相三声炮,爱只爱三棒铜锣来开道”的戏曲唱起来,恍然经历着“汉家天子驰驷马,驱车蜀道迎相如”的荣耀,最后在心底里唱出了那首革命样板戏里扬子荣唱的歌:?
  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酒热血写春秋……?
  他在心底里把那个“写春秋”的尾音豪迈地拖长了半分钟,心想要对一帮助友唱出来才过瘾。不少的电话邀约都是要喝他的庆功酒,可这庆功酒该跟谁去喝呢?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伶南四大才子,第二个想到的是郭文。他把郭文暂放一旁,主动打电话给蓝河和尉永文,恰好听说张鸿才也从外地游历回来了,更加高兴,四人相约六点钟在张鸿才的乡间别墅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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