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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借刀杀人
  回到办公室,他立即通知莜青把文件发出去。正踌躇满志地来回踱步,安国心推门进来,像死了爹娘似的一副蔫瓜样,自说自话地道:“不让人活了啊,不让人活了啊。”?
  一听这话,秦雄便知道是钟义把班子会上的事透出去了,却斜视着他佯装不知情由,说道:“谁不让你活了,说我么?”安国心说:“是他们那帮人不让我活啊,我哪会是说你。”秦雄又问:“他们是谁?高部长?钟义?”安国心道:“就高小菊他们嘛,看来我这次是真没法活了,他们要赶尽杀绝啊。”他无言地坐下,不住地摇头,眼里一半是绝望,一半是乞怜。
  秦雄这下便猜出钟义该是怎样对他说话的了,他这是求自己来了,嘴上虽说是提高小菊他们,可仇恨已经转移到自己身上来了,便故作高深地微笑道:“可能人家是说我不让你活了吧?”
  安国心立即像弹簧一样跳起来,申辨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还不知道秦老板你吗?你是最爱惜人才的。”秦雄还是第一次听到下属对他这样的称谓,又笑笑道:“别激动,别激动,说来听听。”?
  看着秦雄这么关切和爱怜地望着他,安国心大受感动,在沙发上沉默一阵,终于悲情大放起来:“我完蛋了啊,老板,我老婆前两天又跟人跑了,连小孩都不要就走了,你看我现在怎么办啊?”
  秦雄知道,安国心这是第三次婚姻,前两个老婆都是跟人跑的,这第三个老婆听他亲口说过,刚结婚不久她就跟别的男人上了床,被他抓了个现行,前段时间也总是夜不归宿,秦雄也见过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安国心说她以前是空姐,看那气质不对明显是吹牛的,不过出现今天这样的结局他一点不感意外,甚至在心里骂他活该,一不小心就道:“谁叫你找个老牌的空姐呢?以前成天飞来飞去的,心早野了,如今她不飞走才怪,这样的女人也是你敢想的么?”?
  安国心并无怪意,又从怀里抽出一个存折递到他跟前,声音凄凄地道:“你看嘛,十多万元全被她取光了,只剩一块六毛钱,还不够给小孩买一瓶酸奶了,狠心啊。”秦雄看清,存折上确是只剩了一块六毛钱,也叹息道:“天下最毒女人心啊,看来我信这话了。”
  安国心像是受到了鼓励,一下子涕泪横流,悲怆道:“你看我怎么办啊,小孩子才一岁多,我父母又不在了,今后怎么活啊。”看着眼前这个相貌堂堂七尺男儿的窝囊样,秦雄想他怎么这么没用啊,点着烟,也无言地摇头叹息。?
  安国心又哀诉道:“老婆没了,工作也快没了,这个家就完蛋了啊!”脸上的悲情更丰富了,秦雄看着都有些为他这个男人着急:你就不怕有人进来看见么?又无言地摇头。
  安国心一双泪眼望着他,嗓子也哀戚得变了音,道:“我不活了也不要紧,可我的小孩怎么办呢?”秦雄心想这也是实情,又摇摇头。安国心又进一步为自己的绝望强调道:“如果再连工作也搞脱了,我怎么养活小孩啊,那不是要她去死?”?
  秦雄忽然站起来,正色道:“谁说不让你工作了?我没说过,难道是钟义这样说的?”安国心连忙用手擦擦涕泪,像抓住救命草一样地仰望着他,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害我,是吗?”
  秦雄道:“我不但没说过不要你工作,还在考虑给你安排一个更适合的工作。”安国心喜出望外,急切道:“好的好的,我服从领导安排。”
  秦雄坐下,道:“你原来是干摄影记者专业出来,就回摄影部吧。”安国心道:“好的,那负责什么?”
  秦雄想了想,断然道:“部门主任,平级调动,正好还空着这位。”安国心早已心花怒放,一下捞住秦雄的手道:“真的?老板你真是太理解我了!”秦雄又和颜悦色道:“你出了那事,办公室是呆不住了,总编室更不可能回去,还是这个位置最合适。”安国心又感激涕零道:“老秦你真是好人啦,就是钟义那小人乱说的,他想害你!”
  秦雄心里冷笑一声道:“我秦雄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的。”安国心道:“你老秦什么样的人,我老安怎么样的人,我们彼此还不清楚?他钟义呢,小人一个,挑剔离间,借刀杀人!”口气变了,称呼也变了,又正义凛然起来,不过脸上仍是涕泪未干,最是难看。?
  看着安国心千恩万谢地去了,秦雄连发几声冷笑,兀自道:“你钟义想借刀杀人?太小看我秦大才子了!”?
  
  文件下发后的第三天,高小菊又打电话召见秦雄,交给他一封联名告状信,打头的是范漠、黄亚,其后是摄影部副主任雷建中、副刊部主任熊力、文学编辑王远,还有专题部记者许璋、宋佳元;状告他的理由就是滥用亲信,打击贤能。只短短几行字,秦雄一看就知道幕后导演是钟义,因为这几个人都是他的亲信和得力助手。?
  高小菊的态度仍是很明确,说道:“这信就交给你处理了,怕告状,就什么事也不干了,我支持你。”
  秦雄再一次感动,道:“我知道他们会跳出来的。”
  高小菊用手制止他继续解释下去,又道:“只是那个安国心,你不要太大意,这人是个祸害!”
  秦雄道:“我知道的,正准备给他换个部门,架空起来。”
  高小菊道:“你想给他当摄影部主任,真的吗?”
  秦雄好生奇怪,因为这事还没有在班子会上提出,她怎么知道的?便道:“我只是跟他聊过这事,没想到他还到处宣传了。”
  高小菊道:“你还不知道他的为人?得志便猖狂,什么不该说的话都说,对这人你千万不能手软。”秦雄便知道这事定是安国心自己漏了出去,让钟义报告上来了,心中狠狠地想:那就怪不得我说话不算数了。?
  这事给他的意外和震撼并不大。范漠和黄亚被降职,告状可以理解;熊力和王远被他暗中列为清理对象,没想到他们倒先跳出来了。熊力仗着有点名气,平时就不太把他这个文人放在眼里;而王远实在是没有政治头脑,跟付洪那班人一样,除了狂妄就是无知。倒是许璋和宋佳元还算是有几分“贤能”,如果不是因为贴着钟义,他还真愿意考虑以后起用他们,他们对郭文和刘梦龙的提拔显然感到不平衡,但这个时候跟着胡闹,最是不明智。摄影部副主任雷建中想搬正的希望落了空,有怨气也可以理解  。秦雄知道,钟义的亲信还不止这些,各个部门都有,可他们为什么没有一起跳出来?难道钟义这个时候会忘了去利用和组织他们?他显然都是去做了工作的,但效果没达到,不然这次自己也不会这么轻松过关的。为此,他还感到有些庆幸和欣慰:人在没有看到眼前利益受损的情况下,是不会轻易以牺牲自己的将来去抗争的。看来,钟义个人的能量还是有限的,有何惧哉!?
  第二天,秦雄召集开班子会,又提出两个想法:其一,鉴于钟义目前分管的经营任务过重,建议把广告部抽出来,由秦雄亲自去抓;其二,安国心暂调摄影部做记者,经济问题待最终查实后再行处理。钟义沉默不言,莜青和老张点点头,事情就算形成了决议。?
  在接下来一月一次的全体中层干部会议上,秦雄亮出了那封联名告状信,字字千钧地说:“我欢迎大家对我的工作提出批评,也不怕批评意见,但是,有意见应该当面提,像这样越级反映问题的方式我是不接受的,现在请几位收回去。”在场的范漠、黄亚、雷建中都低下头去,不敢正视他的目光,只有熊力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秦雄又说:“还请在座几位干部把我的意见转达给另外几位记者编辑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今后,谁想拉改革的后腿,或者在背后搞小动作,就请他们另谋高就。如果做不到这点,我秦雄就干脆不做这个头了!”
  一旁的钟义脸色通红,也低头不语。一堂会由他身兼主持人和报告人双重角色,大家只听了他十几分钟的发言,就宣布散会。只有会没有议,不需要形式上的附和,也不需要掌声,就典型的一言堂,大独裁者秦雄对会议效果深感满意;他算是抛出了杀手锏,要彻底灭掉对手的威风,正式向他们传达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战斗决心。有意思的是,以前一向把自由与民主挂在心头和口头的他,对领导工作从此有了新的认识:在中国,某些时候,不独裁还真难以成事的。?
  人事改革取得重大突破,下一阶段的重点就转到了内部管理改革和业务改革上。秦雄专门召开了部门骨干以上人员工作会议,决定以推行ISO9001质量管理系统来打开突破口,并通过招标选择了一家具有省级媒体服务经验的公司来做这一课题,由莜青负责把关,同时派办公室主任区碧玉和新任总编室主任郭文重点跟踪服务。在做这一课题的时候,班子会也根据实际情况明确了工作的重点和目标,在重新明确报社每一个职位的岗位职责和工作任务的同时,进一步优化和制定出一套科学的绩效考核方案;下达的任务指标,从以前量化到部门转而细化到每一个职位;在绩效考核方案的制定上,突出了工作质量的比重。?
  这间专业的管理咨询服务公司给了秦雄很多的启示,他还重点就总编室的管理职能和广告部的科学分工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报社总编室这一综合业务管理部门,以前的定位较模糊,其职能作用未得以充分发挥,秦雄这次重新就其上情下达与下情上报、策划与协调、舆论导向与市场导向、版面宣传包装编排审查制度、刊前审查和刊后评估几方面做足做细了文章,并真正给郭文放权,使其很快就发挥了舆论中枢的作用。?
  对于广告部的管理改革,秦雄也动起了很多心思,借此机会将专题、副刊部的广告创收从广告部分离出来,由胡玫统筹管理,大大削弱了胡冬的的实权,同时也提高了给部门记者编辑们分成的比例,也大大提高了他们的积极性。为实现平衡,又提高新闻部记者编辑量化考核积分的含金量,使每个人的收入都有提高。这样一来,就提高了老编老记们的地位,使知识的力量得以充分体现。一直以来,阮社长对那些素质较低但创业有功的工勤人员和非宣传人员过于照顾,致使社内出现了个别司机、清洁工的工资收入比普通记者还高的情况,老编老记们对此很有意见,阮社长也曾想过改变,但最终碍于情面没有动作起来,秦雄趁此机会进行调整,虽然提高了新闻从业人员的收入,但并未损害其他人的既得利益,因此也很少收到反对之声。在报社内,这些人还算安份守己,真正难以对付的还是那些所谓的文人们,秦雄这一招,收买了掌握说话权的老编老记们的心。?
  质量管理体系的建立并不是很有创新的东西,也不是一搞就灵的,弄不好就成了形式,但它让每个员工明确知道了自己的职责是什么,并按规范化的标准去执行,再加上专业公司对症下药的突击培训和反复强化演练,还是很快收到了实效,员工的精神面貌大有改变。让秦雄最为得意的是他活学活用了这一项目,借此机会因人设事,逐渐朝自己的意图和目标靠拢,做到了功夫在诗外。?
  在这一过程中,秦雄又巧妙地结合了业务改革,在新闻宣传的深度和贴近性上下功夫,增设了新的栏目和版面。新闻部增设了《新视点》、《新经济》二栏目;专题部增设了《文化娱乐》、《校园文艺》、《卫生与健康》、《深度调查》、《一周看点》五个周刊,本该由副刊部干的这几件大事一下子归口到专题部,并从副刊部抽调了一半人手转到了专题部,目的就是要打击熊力。
  五大周刊在精心的准备和策划下逐一推出,引起了读者广泛的关注。总编的面孔变了,报纸的面孔也让读者感觉到变了,变得越来越年轻了,越来越有智者的表情和思绪了。不过,这样一来,专题部的刘梦龙和老编老记们可忙坏了,但看在钱的份上,谁也没有抱怨,副刊部的人还想着往专题部跑。?
在版面改革的运作中,郭文充分显示了杰出的策划才能,刘梦龙的才情也得到了充分的调动。尤为可喜的是,老张这个一向冥顽不化的老怪物近来也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认真履行起自己的职责来,不过他那摆老资格的毛病一点没改,好为人师的卖弄还是让大家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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