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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那是你衣裙漫飞
  它娇羞地低垂着眉首,却全然不顾室外肆虐凛冽的寒风,兀自亭亭玉立地舒展起微微向上翻卷的花瓣,如同撩起那随风飞舞的裙裾,翩然向我走来。“你站在夕阳下面容颜娇艳,那是你衣裙漫飞,那是你温柔如水。”许巍沙哑而苍凉的歌声,恰在这个时候顺着电波流入耳麦,舒缓地在我的耳畔响起。此情此景,是那么地天衣无缝。突然觉得,这歌声仿佛就是为这绝美的精灵而作的。
  也许是从小就对这种长相十分婀娜的花卉特别有感觉吧?在我的心目中,仙客来一直是可以跟牡丹、梅花、水仙等相提并论的中国传统名花。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每到过年,母亲就会不知从那里捧回漂亮的盆花供在桌上,不是那暗香四溢的水仙,就是这曼妙多姿的仙客来。所以它那美丽的身姿,早已带着无比亲切的气息渗入了我的记忆深处。
  可事实上,这种美轮美奂的花儿完完全全是一种舶来品,它来自遥远的希腊与叙利亚一带,如同满身仙气的鸟儿一般,从地中海畔振翅高飞,历经欧洲、美洲,再到亚洲,所以我们才会充满敬意地把它看作是仙客来到了。当然,在三百多年的辗转过程中,所到之处,人们都依着自己对其的理解,为仙客来封上了各种有意思的名字:在欧洲,人们觉得它形似头戴纱巾的修女,便称之为“修女之花”;到了日本,这个性情火辣的民族,又把仙客来叫成了“篝火花”;而在儒家文化源远流长的中国,人们认为它更像是僧侣头上的帽子,于是仙客来就成了“一品冠”或者“僧帽花”。
  不是我为自己狡辩,把这种原产于南欧的花卉误以为是我国土生土长的传统名花,实在不全是我的过错。你看看它的名字,无论是“仙客来”,还是“一品冠”,都多么有中国特色啊。再看看它的传说,你就更容易理解我为什么会被忽悠到了。
  相传身在月宫中的嫦娥,常呆坐在桂花树下,眺望着人间,思念她的后羿。一天,实在忍不住相思之苦的嫦娥,带着相依为命的玉免偷偷降临人间,与久别的夫君后羿相聚一起,互诉衷肠。充满灵性的玉兔不忍打扰这对难得相聚的苦命夫妻,就悄悄离去,顾自跑到花园中与老园丁嬉戏去了。玉兔与老园丁性情相投,很快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天色渐明,不得不分手的嫦娥与后羿依依不舍,而玉兔与老园丁竟也难舍难分。临别之际,泪眼彤红的玉兔从耳朵里取出一粒花籽赠与老园丁。玉兔随嫦娥离去后,老园丁将这粒花籽种在园中,每日浇水施肥,精心护理。不久,这粒花籽发芽长大,开出了一朵朵形似小兔子头的花儿,那花朵翘首望月,俏皮动人,看得老园丁爱不释手,便将这饱含了对月宫玉兔思念之情的花儿命名为“兔耳花”。这个传说虽然有些老套,但显然比它的名字还要更具中国特色。
  从科学的角度看,上面这则传说完全不具备任何可信度。不过这传说之所以能够被交口流传,倒也必有其合理之处,我想,那便是这传说非常准确地把握住了仙客来的外形特色,那就是五瓣翻卷起来的花朵酷似兔儿。这样“有根有据”编排出来的故事再怎么荒唐,自然也有人会愿意传颂了。
  老实说,仙客来的花朵的确很像兔子的耳朵,尤其是远远望去,那簇拥在一起的花朵简直就像一群活泼可爱的兔子,正竖起耳朵在聆听着四周的状况,动中有静、静中有动,动静皆宜,因此仙客来又有“兔耳花”和“兔子花”的别称。
  不过在我看来,这仙客来还是更像那衣裙飘飘的美丽女子。有能耐漂洋过海的女子一般都比较来事的。而这仙客来,也可以说是相当来事,且不说它的花长得那么修长挺拔、与众不同,就是它的叶和根,也相当地有个性的。其叶片状如爱心,碧绿厚实,页面还散布着漂亮的灰白晕斑,与花一样极具观赏性。而其呈块状的根茎,也非常有性格,严寒的冬季,许多动物都进入了冬眠,仙客来的块根却激情萌发,并且精力旺盛抽叶发芽开花起来;而酷暑的夏天,人们都热得睡不着觉,仙客来的块根却有本事平心静气地进入休眠状态。更来事的还有它的花期,从10月至翌年4月,不早不晚,不偏不倚,正好将国庆、圣诞、元旦、春节等一干最重要的中外传统节日全部一网打尽,难怪乎它会成为风靡全球的“盆花女王”,也难怪乎我从小就被植入了那种对仙客来格外亲切的感觉。
  说到对仙客来的那种亲切,我不禁回想起前年初冬,在斯德哥尔摩诺贝尔音乐厅广场的一个花摊上,看到一盆盆翩翩欲飞的仙客来,离国周游才不过几天的我突然差点落下泪来。望着那熟悉而亲切的花朵,思乡之情刹那间排山倒海般涌来,耳畔仿佛又响起了许巍那歌声:“你站在夕阳下面容颜娇艳,那是你衣裙漫飞,那是你温柔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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