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代言情 >> 苦吟寒士贾岛传>>第 4 章 藩镇乱世 聪慧少年 4
第 4 章 藩镇乱世 聪慧少年 4
  唐贞元九年(793)秋,堂叔贾谟把俩侄儿托付给孟师傅,离开石楼,只身往长安而去。
  望着堂叔的背影,贾岛心中暗暗嘀咕:堂叔走了,我究竟哪年才能到长安应举,为国家效力,替父叔报仇呢?
  贾岛哥俩经常到木岩寺,早已跟寺里的僧人混得很熟。他们入住木岩寺,给寺院里增添了不少乐趣,多了许多笑谈。
  哥俩一边轮流着照顾表妹香儿,一边抽时间到木岩寺跟着孟师傅学习诗文经传。木岩寺特意在孟师傅隔壁给哥俩腾出一间厢房。
  对面,住着寺里厢房其他僧人。他们穿着浅灰的僧袍,剃着青光的头,还有头顶那几颗戒疤,看着他们,哥俩总觉着稀奇好玩。僧人们对他俩的发髻也无不喜欢,有事没事都会逗他们开心。
  这些僧人,成天不骄不躁,服从寺院方丈的一切安排,按照一定的规律,做着一天的事情。每天清晨,他们早早起来,到山下河沟去提水,太阳刚一杆子高,又都纷纷聚到大殿里的佛像前,念那些让哥俩听之不懂的佛经,佛堂上随即便传出一片嘤嘤嗡嗡的诵经之声。念罢佛经,匆匆吃过早膳,大家又到寺外开垦的地里干活儿,那里是他们的寺产,种些瓜果蔬菜,米谷红薯什么的,供给僧人们日常生活。黄昏时候,僧人们纷纷回来,继续涌到大殿里听经,吃他们的晚膳。
  见寺里从不用午饭,哥俩觉得奇怪,就问孟师傅,“师伯,你们木岩寺的和尚们怎么不用午膳呢?”
  孟师傅呵呵一笑说:
  “和尚一般是不用午膳的。你们在寺里住的时间长了,一些寺规礼仪,慢慢就懂了。现在,你俩只管在这里住下,做好自己的功课,学点实在的东西,至于僧人的事,也无须去想。”
  小哥俩不懂,见孟师傅这么说,又不便再问,只好开始他们的功课。哥俩每天不是阅览诗书经典,就是题诗作赋或者抄写前人文章。他们不愿让时光虚度,不想让自己的时间像木岩寺的僧人们一样默默滑过,白白浪费。
  一天午后,别的僧人都出去干活了,闲来无事,孟师傅把小哥俩唤过来,领进他的厢房,让他俩坐在僧榻上。他一边打开那个木箱,一边说着,“岛儿,区儿,你俩已到寺里快一年了,从今天起,我要教你们读点新的东西了。”
  原来,床头那个木箱里全是书籍。哥俩喜出望外,情不自禁地把头伸向木箱。阮籍的、傅玄的、谢灵运的、陶渊明的,还有李白、杜甫、王昌龄、孟浩然。呵,哥俩如获至宝,两双眼睛里顿时闪出四道惊喜来。
  从此,许多日子里,无论是寺内松下,还是寺外的山间草庵,小哥俩无时不手捧诗书,精心诵读。有时看得入迷,贾岛不由就诵出声来,书声琅琅,抑扬顿挫,头摇身摆,手舞足蹈,把个贾区直乐得在一旁嗤笑。
  不及半年,哥俩就已把孟师傅的那些书翻了个遍。尤其陶渊明和谢灵运,更是深深吸引着他。
  晋代诗人陶渊明,年轻时博学多才,尤善著文,因受家庭教养和儒家思想的影响,从小就立下“大济于苍生”,“骞翮思远翥”的雄心壮志。可是那个时代并不接受他,奔波半生的他看透了那个社会。后来他隐居江西故里陶家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起了隐士般的田园生活。而且,他的诗作感情淳朴,形象鲜明,意境恬美,语言自然,开创后世田园诗派之诗风。他的咏怀及咏史诗,表现诗人理想不能实现的苦闷及其不与统治者同流合污的精神。他的诗作,主要写优美的田园风光和自己悠然自得的心境,比如《归田园居》、《饮酒》、《归其来兮》、《桃花源记》等作品。他虽是东晋最有成就的作家,可是自晋到唐几百年,却不曾未被人们重视,直到本朝,诗人王维、孟浩然、李白、杜甫等人,看到了陶渊明对文学的巨大贡献,开始把他推崇起来。
  谢灵运是南朝宋国著名诗人,他少而好学,博览群书,文章之美,在江东一带无人能及。他曾任永嘉太守、临川内史等职,无奈,他总觉着自己才高八斗,官职却低得不能称心,长叹自己怀才不遇,于是便开始迷恋起了游山赏水来。他的诗作,多以富艳的词汇,精致的笔墨描绘奇山秀水,虽无绝少佳篇,但也不乏名句。《登江上孤屿》、《登池上楼》等诗中的“白云抱幽石,绿筱媚清涟”,“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等句,均被广泛传诵。他是开始以山水诗替代东晋玄言诗的第一人,又是刘宋南朝“性情渐隐,声色大开”诗风的代表。
  小哥俩兴奋地几乎天天失眠,一门心思全泡在诗赋文章里。有时,他们学着前人的样儿,自己也作一些诗作来向孟师傅请教。如此寒来暑往,竟也写出不少诗作来。
  木岩寺有位小和尚,复姓贺兰,单名一个遂字,字朋吉,据说家中排行老三,师兄们皆以三儿称之。他二十出头,人长得憨憨的,不善说话,可他一见着贾岛、贾区跟着孟师傅学习诗文,又羡慕地总想亲近他俩。
  贾岛哥俩虽来寺里多次,可他对贺兰朋吉并不是十分熟悉,只听说他出家不久,以前的事无人知晓,僧人嘛,讲的是不问红尘,四大皆空。他在木岩寺出家,做了这里的小沙弥,也和寺里其他师兄弟一样,每天做着各自的功课。
  没事的时候,三儿会围坐在贾岛哥俩身边,也跟着孟师傅学一些诗赋常识。见贺兰朋吉好学,孟师傅心内自然喜欢,并不多说什么,只是任他随心所欲地听着。慢慢地,三人厮混熟了,成了要好的朋友。甚至遇着诗兴高涨时,三人还你一句,他一句的练习对句。每到这种时候,孟师傅心中都会泛起无限欣慰,高兴得露出微微笑意。
  木岩寺虽不是大寺院,可这里毕竟还是正规的,他们每日有“五堂功课”和“两遍殿”。每天清晨,寅丑之时,全寺僧众齐集大殿,诵读让他俩根本听不清也听不懂诵的佛经。做完早殿,他们就可以各行其事了。要么在寺外劳作,要么就在寺里修行。
  修行的方法有两种:一是学习教理;再是修习禅定。学习教理听佛说法,或互相讨论;修习禅定是趺坐,或者经行(经行是在林间来往徘徊)。据说,大乘佛教还以读诵《普贤行愿品》和修习五悔法门(礼敬、忏悔、劝请、随喜、回向)为每日的常课。
  一听孟师傅讲佛说经,哥俩总是如坠云里雾里一般,愣是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可一提到六经百书,琴棋书画,他们的双眸里却总是透出灼灼生机来。
  这天,孟师傅禅定刚毕,贾岛轻轻走过来,低声对孟师傅说:“师伯,我想跟你学琴。”孟师傅略做迟疑,立即一脸的喜悦,高兴地说:
  “好么,好么,只要你喜欢就好。”
  接着,孟师傅又唤过贾区,问他想学什么,贾区想了想,高兴地说,“我想学剑。”
  “学剑?这孩子。”孟师傅显然不悦,说道,“我佛门清静之地,怎能学剑呢?何况寺里也没人会么?”
  贾区说:“山下有家姓王的,他就会舞剑,我可以跟他学么。”
  孟师傅一想,俩个孩子长大了,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就告诉贾区,“要学剑可以,可一定要明白,学剑不是为了打打杀杀,你们的目标是求科举,入仕途,报效大唐,你三叔还在期盼着你俩早日高中呢。”
  孟师傅从厢房里取出了一张古琴,琴面被擦拭得明明净净,一尘不沾。来木岩寺这么久了,他俩从未见过孟师傅弹琴。哥俩也不解,禁不住问道:“师伯,你每天都要擦这琴吗?”
  “那当然。擦琴不但是擦拭琴上的灰尘,而且更像擦拭一个人的心灵。当你擦琴的时候,静下心来想一想,把心内的杂念也会一并擦掉的。这就像清晨洗脸,洗掉世俗间的晦气和杂念。”
  贾岛明白,孟师傅对哥俩的教导,实可谓无时不在呀。他也明白,当他俩提出学琴和学剑时,孟师傅那双奇怪的眼神蕴含的那份期望。他原来是教我们学会专心,心中别生杂念,一门心思应举入仕呀。可又允许我俩学琴和学剑,又无非是在今后的道路中多一份本领吧。
  说起学琴,贾岛可蛮认真的。什么宫、商、角、徵、羽,什么琴声十三象,一到他那里,就仿佛作诗对句一样简单。数月下来,贾岛不仅掌握了相当充足的乐理知识,而且弹琴的手法也越来越娴熟。
  一天,孟师傅见贾岛的琴练得正兴,便对他说,“岛儿,我多年都没弹琴了,见你学得这么投入,不时就勾起我的琴瘾来。”贾岛一听,高兴地难以形容,急忙让出座来。
  孟师傅虽然教他学琴,给他讲乐理知识,说琴的构造及弹奏,可是,他却很少弹琴。只不过,正如他说的,每天像洗脸一样,把那架琴细致的擦拭一遍。
  孟师傅坐下来,伸了伸手,将袈裟的袖口向上拥了拥,看了看贾岛说:“弹啥呢?弹段《高山流水》吧。”贾岛还没听清,甚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想,就是故事里说的俞伯牙和钟子期的高山流水吗。
  果然,一曲《高山流水》在耳边轻轻弹出。贾岛惊奇起来,从没见孟师傅弹过琴,这一次真令他眼界大开。他站在那儿呆呆地听着,只觉着山涧间流水潺潺,一阵鸟鸣在山间脆响,接着,便有微微琴音奏起。贾岛静静地听着,心随琴声,琴润心间,如喝醉酒一般,他简直要陶醉了。
  他不由想起《列子·汤问》里那个故事来。说是在春秋时期,有个叫俞伯牙的人,精通音律,琴艺高超,是著名的琴师。俞伯牙年轻的时候聪颖好学,曾拜高人为师,但他总觉得自己还不能出神入化地表现对各种事物的感受。俞伯牙的老师知道他的想法后,就带他乘船到东海蓬莱岛上,让他欣赏大自然的景色,倾听大海的波涛声。余伯牙举目眺望,只见波浪汹涌,浪花激溅,海鸟翻飞,鸣声入耳,山林树木,郁郁葱葱,如入仙境一般。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耳边仿佛响起了大自然那和谐动听的音乐。他情不自禁地取琴弹奏,音随意转,把大自然的美妙融进了琴声,一下子体验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美伦美奂的境界。
  一天夜晚,俞伯牙乘船游览,面对清风明月,他思绪万千。于是又弹起琴来,琴声悠扬,渐入佳境。忽然听见岸上有人拍手叫绝,他闻声走出船来,只见一个樵夫站在岸边。他想这个樵夫肯定是位知音,当即请他上船,并兴致勃勃地再次为他弹奏。余伯牙弹起赞美高山的曲调,那樵夫就说:“真好!雄伟而庄重,好像高耸入云的泰山一样!”当他弹奏表现奔腾澎湃的波涛时,樵夫又说:“真好!宽广浩荡,好像看见滚滚的流水、无边的大海一般!”伯牙兴奋至极,激动地说:“知音!你真是我的知音。”这个樵夫就是钟子期。从此二人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贾岛正陶醉在孟师傅的琴曲中,忽然琴声止住了,他方才明白孟师傅已经弹完,可自己还沉醉在那个古老的故事里呢。
  “多年不弹了,手生了许多,唉……”孟师傅低叹一声,说道,“岛儿,对你来说,弹琴可以,可是习诗作赋,登科致仕才是你的目标呀,你三叔走时交代,要你一定以学业为重啊。”
  他接着说:“你和区儿在我这也住了多年,我觉着,你应该参加今年的涿州府的乡试。等贾区回来,你们不妨准备一下。”
  “我行吗?”贾岛心里没谱,露出一脸的疑惑。
  “其实,所考的科目不过是《诗》、《书》、《易》、《周礼》、《仪礼》、《左传》、《公羊传》、《谷梁传》等儒家经典罢了,并不算难。”孟师傅说,“可是,现在人情复杂,考试凭的是人情,要干渴、拜访,先打通关节,不过,你到那里去见识一下也好。”
  贾岛每次回家,总是急急回家,匆匆回寺。贾区可不象贾岛,他每次回家看望表妹香儿,都要绕上三五里,到山下王大叔家去。王大叔喜欢练剑,对幽燕一代的剑客非常崇拜,说起荆轲的故事更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讲起当下的情形来却总是满脸的愤恨总想找人倾诉。贾区爱听他讲故事,他也愿意教贾区练剑,于是,两人各有所好,也相互得到了满足。
  王大叔的儿子王参,和贾区一般年纪,人长得挺结实,可他却不喜欢使枪弄剑,偏对贾区的一肚才学羡慕不已。于是,贾区和王参成了好友,他常常给王参讲一些习诗作赋对句的事儿。
  贾区将堂兄贾岛介绍给王参。他把个贾岛说得神一样,作起诗来出口成章,更使他永远没得比的。王参一听,尤是着迷,越发期望能早早认识贾区这位堂兄。
  这天,贾区刚回到木岩寺,贾岛兴冲冲地告诉了他孟师傅的意思。贾区有点不信,又不能不信。
  他俩一脸喜庆地找到孟师傅。孟师傅见到哥俩,并没多说什么,将他俩领到寺院松树下,静坐下来,才慢慢地说:
  “岛儿,你在我这儿已经多年,眼见着长大了,也该到举行冠礼的时候了。可你暂时没有亲人,这冠礼咱就免了。我今天先按习俗,先给你取个字吧。”
  古人幼时取名,十八岁举行冠礼时,再由长辈或者德高望重的人给他取字。一听给他取字,贾岛甭提有多高兴。从此,他就算成人了,离自己报名应试更近一步了。
  “你姓贾,名岛,字就叫浪仙吧。”孟师傅说。
  “怎么叫浪仙?”贾区一边问道。
  孟师傅不紧不慢地说:“我觉得,岛儿,哦不,应该叫浪仙。你的才学不应只是中举入仕,若纵观古今,取人之长,补己之短,或许过上几年,你的诗名就会传遍我朝。到那时,你会像诗人李太白一样,成为我朝滔滔诗海中的第二个诗仙了。”
  稍停,他又说,“今年秋,你俩就到范阳参加那里的初选,让区儿也跟去见见世面。”哥俩听了暗自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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