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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初入洛阳 遍交师友 3
  贾岛和张籍相聚多日,他们说些诗文诗事,相互间不禁乐而开怀。贾岛听张籍说,作诗要善于炼意,注意遣词造句,他受益颇深,有时,甚至简单的一句话,竟也可能使他受益终生。
  张籍说,“一篇文章,尤其诗赋,题目是它的脸面,语言是诗文的形体,绝好的字句则是诗文的神之所在。一个好的字句,在一个作品中往往起着画龙点睛之妙呀!”他甚至拿出贾岛早年的《剑客》做比,说那首诗中的“谁为不平事”一句,用“为”字就比用“有”字要好上千倍万倍。
  贾岛觉得,张籍的话句句说在自己的心坎上,不由想到那晚留在李凝门扉上的诗来,他又将那首诗从头至尾斟酌一遍,起初觉着不错,可又总感到哪儿不妥,偏偏一时又说不出来。
  隔了两天,贾岛闲着没事,牵了驴到城外转转。
  驴儿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贾岛骑着驴儿。他欣赏着洛阳街景,不由又浮想联翩起来,或许是意识流在作怪吧,他不知不觉竟又想起那首《题李凝幽居》来。他将那首诗从头至尾诵读一便,还是觉得不错。或许正是读书百遍,其意自现,他趁着兴致,又吟诵了几遍,忽然觉着,“鸟宿池边树,僧推月下门”一句似乎有些不妥。
  他骑在驴背上,微闭双眼,体会起那晚他和张籍在李凝门前的情形。访问友人李凝,适逢月高云淡,星稀风微的初冬之夜,究竟应该推门而入呢,还是敲门待主人开启为好?他想着,不由地微闭了双眼,打着手势推推敲敲地模仿着。
  突然,他听到一阵吵闹,睁眼一看,胯下的驴儿已被几个官差勒住,另有几个官差也威风凛凛地向他走来。此刻,周围站满了过往的行人,他们或是疑虑,或是担心,又颇是同情地看着这个不知所措的和尚。
  难道我又犯了什么禁令?贾岛心中不由一惊。他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已被那几个差役扭住,带到一位长官马前。
  按大唐律法,大凡官吏经过,行人必须远远回避让路,否则就算犯罪。可是,贾岛此刻正沉浸在幽幽诗境中,并没发觉,等到近身回避,早已经来不及了。
  那官员看了眼前一幕,轻轻问身边衙役:
  “怎么回事?”
  “回大人,这个和尚冲撞了你的坐驾。”一差役解释。那人骑在马上,看了贾岛一眼。
  “回大老爷,小僧走在路上,无意间冲撞了你,还望老爷赎罪。”贾岛也望了望他,连忙解释,他忐忑不安的言语里藏匿着惊恐和不安,慌乱中都忘了阿弥陀佛的佛家之语。
  那官员捋捋胡须,说道:“把他带过来。”
  “青天白日的,你怎么会冲撞了我?还不如实说来?”那人说道,语气里分明带着命令,却又不怎么令人害怕。
  贾岛见他并无恶意,只好如实相告。谁知那人也是个好诗之徒,他听了贾岛的话,捋捋胡须,微微一笑,沉思片刻,说:
  “若是作文,用推字好,若在诗中,还是敲字为妙,以我之见,还是用‘敲’字为上,这位小僧以为如何?”
  贾岛听罢,叩头拱手,由衷称谢。那位大人骑在马上,仰天凝思,接着又轻轻地读了一句“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低头和贾岛商量道:
  “这位师傅,你这首诗中,若将鸟宿池边树的‘边’字再改成‘中’字,其诗意会定能更胜一筹。”
  贾岛听到此言,心中更加惊喜,违反禁令的担忧一下抛到了九霄云外。
  “‘鸟宿池中树,僧敲月下门’,呵呵,诗中的幽趣果然横生!”他细细地吟诵了一遍,心内顿时沸腾起来,上前深深一揖,恭敬地说:“阿弥陀佛,小僧谢过大人,今日惊恐之遇,竟能受此指教,小僧不胜感激。”
  只见马上这人年约四十,头戴乌纱官帽,身穿青色官服,脚蹬一双白底黑色布靴,一派文雅之正气,一身道貌岸然之豪爽。他正微微含笑,打量着贾岛,他称贾岛作起诗来认真痴迷,值得每个作诗为文者效仿学习。末了他又问贾岛:
  “这位师傅,你是否晓得我是何人?”
  “阿弥陀佛,小僧初到洛阳,人地生疏,更不晓得大人名讳,还望见谅。”
  一差役在他耳边小声嘀咕,告诉他这是洛阳令韩愈韩大人。贾岛一听,受宠若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赶忙屈膝,深深一揖,说道:“善哉善哉,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不想冲撞的竟是韩大人呀!”
  别看这洛阳令,在别的地方不过是七品小官,可是在东都洛阳,它却已是五品大员了。这次误撞韩愈,竟促成了此后的一段佳话。
  贾岛回到张籍府中,把今天的险遇讲给张籍。他听了乐得笑道:“哈哈哈,这两天我正准备带你去拜见恩师的,不想让你误打误撞倒先给见了。”
  他告诉贾岛,当今的文坛名士,数百过千。可其中有两个人,却不得不提。他们是谁呢?一个是他的恩师韩愈韩退之;另一个是他的知交孟郊孟东野。
  张籍说:“我当初羡慕东野的诗,便认识了孟前辈,并和他结成了忘年之交。贞元十四年,我初到长安应举,举目无亲,孟前辈又介绍我认识了韩公退之,我们常在一起探讨诗文,遂成挚交。在韩大人的帮助下,我及登第科,后又几经周折,来到洛阳做了这个七品太祝。”
  “我看那韩退之韩大人比你也大不了几岁,你怎么前一个韩公,后一个韩公的?”贾岛问道。
  见贾岛这样问,张籍顿了顿,接着说:“无本贤弟,我这么说,不仅是向你表白他们与我有恩,更是向你说明二位恩公的人品。而且,不是我恭维,人品之上,他们的文才在我朝以前,实可谓前无古人了。”
  他告诉贾岛,恩师韩公为人忠厚耿直,朝野尽知,他的诗文,更可谓绝世之作,篇篇精绝。
  刚一遇到韩愈,贾岛就被他的胸襟和气质慑服,再听张籍这么一说,他更是五体投地地佩服,恨不得早早拜会一下这位韩大人。
  东都洛阳,有宫城、皇城和京城三重,京都之内,纵横各十街,整齐划一,表现出非凡的帝都气派。虽已进入初冬,洛阳的天空尚包含着暖暖之意。第二天,贾岛在张籍的陪同下,前往定嘉门内建春街韩愈府邸。
  张籍可是这里的常客,不需家人通报,他俩径直走了进去。这里并不华丽堂皇,只不过十几间厅房罢了,也不饲养什么花鸟虫鱼,有别于其他名府富宅的是,院子里多的是山石花木,沿着曲曲通道,两边有梅兰竹菊相互点缀,院子正中的竹丛里,砌一个池子,有座假山耸立着,周围围着绿莹莹一汪池水,让人不由感觉出一丝雅致来。
  两人进得厅堂,只见那天遇见的韩大人正坐在那里,身边还有两个人。他们一边品茶,一边攀谈。一个约有五十上下,一身布衣,虽然如此装束,可他那一副浓眉豹眼,一口豪爽话语,尽显耿直豪爽的英雄气概。另一位和贾岛一般年纪,眉清目秀的,虽不曾为僧,可头顶也是一片青光,再加之他一身白色长衫,显出一份异样的英气。
  韩愈一见,原来是张籍和那天撞见的那个和尚,很是稀奇。
  见恩师猜疑,张籍连忙解释:“韩公,这是学生最近新交的僧友无本和尚。那天冒昧冲撞了你,今天是特来向你请罪。”
  韩愈哈哈一笑,连忙起身让座,吩咐家人快去沏茶。他看了看贾岛、张籍,笑道:“那里那里,我和这位小师傅已经认识了,我很欣赏他的诗才和作诗的态度。”
  韩愈把那天街上撞识贾岛的事讲给身边二人,他们一听哈哈大笑。那年长的禁不住笑道:“哈哈哈,洛阳不愧为文士集聚之地,随便一碰,就是个诗人呀。”
  张籍将那两位介绍给贾岛。那位年长的姓刘名叉,年轻的姓卢名仝,二人皆好诗之徒,值得大家相互深交,相互切磋诗技的师友。
  两人连忙谦让,相互介绍。卢仝一听贾岛是范阳人,高兴地一跃而起,一把拉住他的手,兴奋地说:“我们范阳还真是出人才的地方,早先出过蜀主刘备刘玄德,我唐之初,又出了初唐四杰之一的卢照邻,如今,无本师傅一到洛阳,就得到韩大人的赏识,日后定有出头之时啊!”
  原来,眼前这俩人却都有些来头。
  卢仝自号玉川子,原是范阳涿州人氏,只因藩镇之乱,家人带着还是幼童的他四处逃亡,最后落脚洛阳。家境贫困的他受尽颠沛流离之苦,小小年纪似乎已看破红尘,厌倦了仕途前程,多年前便隐居少室山,刻苦读书,习诗作文,却并不稀罕什么科举应试。卢仝的诗作,善于反映当时腐败的朝政与民生疾苦,风格奇特,近于散文,深受韩愈赏识。他隐居洛阳,生活也相当清贫。听韩愈说,他家里只有几间堆满了书籍的破屋,当时逃难至此的老仆婢女一直跟着他。再算上他的父母双亲,已是十余口人。韩愈喜欢卢仝,欣赏他的诗,他爱其诗而后礼遇之,闲来无事就邀卢仝到府上,备了酒茶饭食,谈些作诗为文,末了再赠些银两给他,以便资补一下他的生活。卢仝对此自然感激不尽。
  而那刘叉,也是幽燕人氏,年轻时身强力壮,曾是个杀猪宰羊的屠夫,由于心强气盛,被人羞辱,一怒之下竟杀了羞辱他的人。他一见惹下祸端,索性卷了铺盖逃之夭夭。后来,新皇登基,天下大赦,刘叉又回到家中。这时的他却早已今非昔比,竟神话般由当初的那个莽汉出落成一介书生。原来,事发之后,他藏匿于一道观之中,那观主心性慈善,有救人于水火之心,便教他为人之礼,为文之法,几年下来,他竟成了一个粗中显秀的文士,也能写出许多绝妙好诗。只是,他在道观呆久了,厌倦了道家所谓的虚空修养,留下了“披图醮录益乱神,此法哪能坚此身”的诗句在道观墙院上,又辞别师傅,闯荡江湖去了。这位刘叉,做起诗来风格犷放而怪僻,虽然险怪晦涩,却多能突破传统模式,也颇得时人效仿。当初,他听说韩愈韩大人接纳天下的读书人,就去投奔,此后就长居韩府,成了韩愈的门生。
  一听张籍介绍,贾岛也激动万分,他想,卢仝、刘叉能是韩愈的常客、门生,其诗一定在我之上,他要向他们交流求拜的。真是酒逢知己,棋逢对手,大家热热闹闹聚了一天,不觉天已见晚,相互告辞。临别时,韩愈对贾岛说:“无本师傅,如若不嫌,你可以随时来我府中。”
  贾岛自然感激不尽,他由衷地说:“韩大人,小僧今日荣登贵府,早已受益匪浅,这可真是‘听君一席肺腑言,胜我十年寒窗功’呀!”
  从此,贾岛成了韩府的常客,他也见识了卢仝、刘叉的诗才。尤其刘叉,他投刺韩公的《冰柱》、《雪车》两首诗,竟成了当时险怪之诗的代表。比如《冰柱》这首诗,他竟用了“麻”韵,实属地地道道的奇险之韵,这种险韵,韵脚较少,押韵之字也比较生僻,其中的“柤”字和“舥”字等都极少有人使用。使得他的诗作显得如奇山怪石,峥嵘嶙峋。
  刘叉这首《冰柱》诗,用冰柱来比喻自己的才华得不到施展,但比喻怪异,诗也写得怪异,诗中写道:
  师干久不息,农为兵兮民重嗟。
  骚然县宇,土崩水溃。
  畹中无熟谷,垄上无桑麻。
  王春判序,百卉茁甲含葩。
  ……
  人不识,谁为当风杖莫邪。
  铿锵冰有韵,的皪玉无瑕。
  不为四时雨,徒于道路成泥柤。
  不为九江浪,徒为汩没天之涯。
  ……
  反令井蛙壁虫变容易,背人缩首竞呀呀。
  我愿天子回造化,藏之韫椟玩之生光华。
  贾岛极羡慕刘叉的诗,向他请教切磋,得到了许多作诗的精妙所在。
  按唐代僧律,在外云游之僧,必须于每年四月赶回寺中。贾岛待在洛阳,无意间就是数月,转眼已是春暖花开,该是他北归恒岳的时候了。
  这次出游,贾岛的确受益匪浅,倍感满足。他告别了诸位诗友,往恒山而去。
  三月末的恒山,草色日渐浓郁,正是百花盛开时节。这天傍晚,贾岛一路疲惫地回到了恒山北岳庙。
  数月云游在外,一回到恒山,一切似乎都变了,变得模糊而生疏。
  他先看望了峰禅师,向他述说这次云游所遇情况。堂弟无可早已等不及了,不待贾岛把话说完,就拽着他直往僻静处去,嘴里不停地叨叨,一脸巴结的表情。
  贾岛也很高兴,半年不见,无可好像长大了。他满心喜悦和兴奋,将这次洛阳之行详细地讲给无可,直把个无可羡慕得恨不得立马长了翅膀飞到洛阳,去见识见识东都盛况。他高兴地只是发问,问些让贾岛也不好回答的问题。
  “你见到张籍了?”
  “你真的和韩愈成了诗友?”
  “洛阳真像你说的那样繁华,真是文人墨客集聚之地?”
  当他问起堂叔时,贾岛说这次并没见到,只听张籍说他去荆州幕府做了幕僚,他们也是数年不见了。哥俩一阵遗憾,只有期盼堂叔一切安好。
  贾岛告诉无可,我们一定要走出去的,老住在这里,自己觉着还可以,也在周围小有名声,可一进入大千世界,我们仿佛沧海一粟,林中小草,全成了微不足道小人物了。
  贾岛的洛阳之行,激起堂弟无可云游各地的欲望。从此,哥俩除了做必要的佛事外,就是探讨诗学,作些诗词。贾岛更是眼界顿开,他开始研习当代诗人的诗作,王维、杜甫、还有王昌龄,他们的诗作更是深深的印在心里,他有时甚至还会模仿着作些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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