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代言情 >> 苦吟寒士贾岛传>>第 32 章 孟郊归西 姚合及第 2
第 32 章 孟郊归西 姚合及第 2
 几年不见,孟郊家中还是当初的模样。一个小院,几间房舍,院内的杂草已被来人渐渐踏平,墙外柳树低垂的枝叶随风微摆,依然一副贫寒小家的景象,一点不像七品协律的家。客堂里,靠东墙的桌上,摆置着祭奠的瓜果祭品、幔帐,后面则是孟郊的薄棺。夫人郑氏早已哭干了眼睛,几位朋友的到来,并没有改变她的态度,她没有过多言语,仿佛接待街坊邻居一样,平静而客气地给他们准备饭食。
  贾岛以前是这里的常客,也和郑氏相熟,他看着眼前的情形,只有安慰孟夫人郑氏。
  “嫂夫人,你不必忧伤了,你看,韩大人不顾路途遥远,赶来给孟大哥送葬。这么多人也赶来料理大哥的后事,你不用担心了。”
  郑氏一阵低声抽泣,大家的情绪愈加沉重起来。为了缓解一下各自的悲痛,姚合连忙说:“嫂夫人,人死不能复生,孟前辈已经走了,你应该节哀顺变才是。”
  朱庆余说:“嫂夫人,孟前辈虽然去了,不过,你不必顾虑,我们已经凑足了钱物,会尽快安葬孟前辈的。”
  郑氏看了看桌上的钱物,表情依然平淡,她低声说:“唉,人殁了,要那些钱干啥呀?”
  孟郊孤苦一生,贫困潦倒,眼见着他的师友一个一个混出了模样,准备替他做些事了,可谁又能想到,他竟然去世了。想着他的一生,怎不令人伤感?当晚,在孟郊灵前,韩愈终于开了腔,他半是抽泣地喃喃说道:“东野啊,你这一去,我少了诗文上的挚友,我朝也少了一位伟大的诗人啊!”接着,他又说,“唉,就凭你我的交情,该是我给你写墓志铭文了。”
  贾岛取来纸笔,铺展压平,姚合取出孟郊所用的砚台,手抓墨锭,一下一下研磨着。一会儿,砚台里飘出淡淡的墨香,和着灵前悠悠飘浮的火香味儿交融在一起。大家一脸肃然,静静地等待韩愈动笔。
  砚台里的墨汁已积了一层,韩愈还没动笔,他凝神静思,就连平日善于打坐的无可也不时要挪挪屁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焦急地等着韩愈下笔。
  终于,韩愈经过一番深思,饱蘸浓墨,一气呵成。大家屏息而视,悲怆中多了一份赞叹,一份敬佩。
  宣纸上,抬头写道:贞曜先生墓志铭。其铭文如下:
  ……
  先生,讳郊,字东野。父庭玢,娶裴氏女,而选为昆山尉,生先生及二季酆、郢而卒。先生生六七年,端序则见。长而愈骞,涵而揉之,内外完好,色夷气清,可畏而亲。及其为诗,刿目鉥心,刃迎缕解,钩章棘句,掏擢胃肾,神施鬼设,间见层出。惟其大玩于词而与世抹摋,人皆劫劫,我独有馀。有以后时开先生者,曰:“吾既挤而与之矣,其犹足存耶?”
  ……
  将葬,张籍曰:“先生揭德振华,于古有光。贤者故事有易名,况士哉?如日贞曜先生,则姓名字行有载,不待讲而明。”皆曰“然。”遂用之。初先生所与俱学同姓简,于世次为叔父,由给事中观察浙东,曰:“生吾不能举。死吾知恤其家。”铭曰:
   于戏贞曜,维执不猗,维出不訾,维卒不施,以昌其诗。
  大家忙碌了一天,回到家里,相继解衣而睡。此刻,贾岛的心情一直难以平定,想着孟郊的一生,他又是百感交集,痛不欲生,如此苦熬了半夜。一首《吊孟协律》也在这个无眠之夜诞生了。这首诗,可谓长安那首《哭孟东野》的进一步推敲之作,他觉得,那首诗似乎并不能倾吐自己此刻沉痛而悲涕之情。诗中写道:
才行古人齐,生前品位低。
葬时贫卖马,远日哭惟妻。
孤冢北邙外,空斋中岳西。
集诗应万首,物象遍曾题。
  这么写了,心中又是暗暗痛楚。他这一折腾,吵醒了还未睡熟的韩愈。韩愈揉揉睡眼,披衣下床,看了贾岛新草的悼诗,没发表什么评论,而是抓起还滴着墨滴的秃笔,在诗后题道:
孟郊死葬北邙山,从此风云得暂闲。
天恐文章浑断绝,更生贾岛著人间。
  一夜时间,在孟郊刚刚安歇的灵堂前,两个还没有走出殇友悲痛的师生,写出了流传万世的绝唱。贾岛的诗,一首写在长安,一首写在洛阳,都是悼念之诗,沉痛的情感并不雷同。而恩师韩愈,痛殇诗友,心中悲切,面对学生贾岛,只有把对孟郊的一切期盼,全部寄托在眼前这位与孟郊诗风极近的贾岛身上。这不仅是对贾岛的希望和寄托,更是对贾岛多年苦求由衷的肯定,是他对贾岛发自肺腑的赞赏。
   十月初,孟郊被安葬在洛阳城东的邙山之阳。经过大家一番忙碌携助,诗人孟郊终于长眠于此,得以安息。
  韩愈来洛阳多日,很少说话。关于安葬的一切事宜全由贾岛张罗,有时候,他只是稍微指点一下而已。
  安葬了孟郊,大家把剩余的银两一股脑儿全塞给郑夫人。郑氏一再推辞,感激得热泪盈眶。她说:“你们就不要难为我了,替我葬了相公,我早已感激不尽,怎么还能收这么多的钱物呢?”
  见郑氏一再推辞,贾岛安慰她说:“嫂夫人,你就不要推让了,快收下吧,这都是大伙的一片心意啊。”
  韩愈也说:“孟夫人,东野在世时,我们常常接济他,如今他走了,也让九泉之下的他知道,师友们还牵挂着他,你就不要客气了。”
  离开洛阳那天,还传来更让大伙放心的事情。兴元府郑余庆接到韩愈来信,也是悲痛万分,甚至他还连连自责,说孟郊的死,是因他而起,他本不该请已是六十多岁的孟郊跑那远的路去兴元的。他甚至赔偿似的,一次就给郑夫人送来足够生活十年的钱物。
   安葬了孟郊,大家回到长安。虽然已过多日了,贾岛依然沉浸在失去诗友的悲痛之中。想着孟郊的一生,回顾自己多年走过的路,他不由又生出许多感慨。孟郊奋斗终生,到头来竟然一贫如洗,甚至连安葬之事还要朋友帮忙,若不是那些苦吟中所作的诗篇,其可怜程度实在就难以形容了。他觉着,应该认真冷静地反省一下,自己多年奔波,到如今究竟该何去何从。思来想去,他暗下决心,再做最后一搏。
  一次,张籍告诉贾岛,刘栖楚不仅身为京兆府尹,而且能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朝中之事相当了解,人缘又好,又与主考官韦瓘之等人相熟。而恩师韩愈,虽然才高八斗,名传朝野,可就是放不下架子,不愿委身于人,更不会低下头去向谁求情,尤其是给自己的门生行方便,他总觉着那是最为丢人的事。你不妨先试着去拜会刘栖楚,让他代为引荐,明年中第或许还有希望。
  张籍的话不无道理,他听了不由茅塞顿开。说实在的,他和恩师韩愈相识这么多年,从未在这种事上动过心眼,
  张籍眼疾在身,从不出门,他特意让贾岛代笔,给刘栖楚一封信。同时,贾岛又作了一首《寄刘栖楚》附在信末,说是寄诗,可他觉着,那应是一首投石问路的投刺之作。
  于是,贾岛背着恩师韩愈,去了一趟刘栖楚的京兆府邸。
  在京兆尹的私宅中,刘栖楚见到贾岛。他只觉着眼前这人面熟,就是想不起来,乜斜了眼将贾岛上下打量了一会,问道:
  “你是?”
  面对四品大员刘栖楚半是疑虑的眼神,贾岛一阵尴尬,满脸通红,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颗心几乎悬到嗓子眼,砰砰直跳。他稍微定了定神,长出了一口气,低声说:
  “刘大人,我是张籍张大人的朋友,那日在朱雀大街……”
  “哦,想起来了。”贾岛一提到张籍,刘栖楚马上一悟,客气地让家人给贾岛备茶。
  接着,他捋了捋胡须,呵呵一笑说:“你就是韩愈的高足贾浪仙么。不知今日造访寒舍,又有何事?”
  贾岛不知他话里的意思,只有客气地说:
   “大人说哪里话,这不是让我难堪么?”
  他说着,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封书信,恭恭敬敬地递过去,不敢正眼看刘栖楚。
  刘栖楚看了张籍的信,再看了信后那首诗,半响没有言语。贾岛诗中写道:
趋走与偃卧,去就自殊分。
当窗一重树,上有万里云。
离披不相顾,仿佛类人群。
友生去更远,来书绝如焚。
蝉吟我为听,我歌蝉岂闻。
岁暮傥旋归,晤言桂氛氲。
  看罢,他再次上下打量了一遍贾岛,又是微微一笑。
  “浪仙,你可把我高抬了,我并不像你说的那样子的,不过,看在张大人的面子上,我一定借机向崔大人美言几句。”
  贾岛听了自然一番感激,将自己的人生坐标重新定位,也期待着明春科考的日子早日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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