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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及第遭贬 漫游京畿 2
自那次相助之后,贾岛夫妇和唐温琪稔熟起来,每次碰到他,刘氏都要热情招呼。当然,唐温琪也不客气,时常来贾岛家坐坐,每逢旬假,他还会聚在贾岛那儿,向他讨教诗词曲赋。
  贾岛见到唐温琪,总有说不出的快乐,从他那里,贾岛了解了朝中那些中下层官吏间的许多琐事,知道许多以前闻所未闻的东西,而唐温琪也从贾岛身上学到了许多真知。
  每天听着寺院的钟磬声悠悠传来,看着曲江水舒缓地流向远方,现在已是绿草繁生,百花吐蕊的仲春,站在原上极目远眺,巍巍终南山依然头戴白帽,不忘严寒。
  这天,唐温琪又来到贾岛家。刘氏依然热情地沏了浓酽的茶,两人围坐在院中的木墩上。
  唐温琪咽了口茶,看着贾岛。贾岛见他愣愣地盯着自己,不解其意,刚想问询,唐温琪却先开了口。
  “浪仙兄,自从被贬之后,你我常在一起谈诗论赋,使我颇有收益,可我忽然觉着,这段时间以来,并不见你作新诗了?”
  贾岛笑了笑,仰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长长出了口气,开口笑道:
  “呵呵,温琪贤弟,话说起来简单,可真要作诗也非易事。再说,我如今落魄到这种地步,也许正因了那些贱诗。想当初,我身在佛门,一心清净,又那里来得这些烦乱事儿?想到这儿,自然懒得作诗了。”
  “浪仙兄所言差矣。你虽然无功无为,可你的诗名早已远扬我唐,你作诗的精神令人佩服,所作的诗篇真可谓字字珠玑,篇篇精绝,那个不知谁个不晓啊!”
  “好我的贤弟呀,作那么多诗又能顶啥用,如今还不是一贫如洗,常为衣食忧虑,那像你们,闲闲散散做事情,痛痛快快领俸禄。”
  “浪仙兄说的虽是,可是用人不善这一弊症,却无形中又成了我朝诗界的大幸。回望过去,历朝历代又有多少名人逸士,或是飞黄腾达,抑或是穷困潦倒,百年到后,留下的却是他不朽的名声。”
  贾岛听着唐温琪的述说,真不知如何回答。那些话里,明明是对自己的安慰,却又无时不流露出的另一种暗示。一席言语使贾岛茅塞顿开,他对唐温琪的良苦用心产生了由衷感激。正如唐温琪所言,一个人活在世上,无论飞黄腾达,还是穷困潦倒,都应该活得自在些,应该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多年来,自己的最大嗜好是作诗,也作出一些像样的诗篇,当初在佛门如此,后来困守科场也如此,难道如今闲居这里,就不该继续做他爱作的诗吗?
  贾岛这么想着,脸上露出一些笑容,他进屋取来纸笔,高兴地说:
  “贤弟说得有理,我还是不能忘了作诗的。今天就乘兴作上一首,向你献丑了。”
  只见他,抬头仰望南山,稍作思虑,便饱蘸浓墨,着笔写道:
曲江春草生,紫阁雪分明。
汲井尝泉味,听钟问寺名。
墨研秋日雨,茶试老僧铛。
地近劳频访,乌纱出送迎。
  唐温琪一边看了,拍手称绝,连声叫好他说:
   “浪仙兄果然不负盛名,这首诗以景入诗,起句自然,中间四句深思熟虑,藏匿诗功,末句逐渐放宽,也大自在。”
  贾岛呵呵笑道:
  “贤弟既然这么恭维我,我也不必托辞,就劳烦你笑纳这首《原东居唐温琪频至》了。
  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那天,在唐温琪的一再邀请下,贾岛来到了近邻的唐温琪家。
  同在原畔,但两家的所居环境又有着明显的区别。贾岛那边,门前屋后是新开的田地,最近刚种下的瓜果蔬菜已长出手掌大小,远远望去像一颗颗绿色的星星。唐温琪家里,一进屋门,院中先是一座水池,周围栽植了绿竹花草。进到房中,只见客房墙上,悬挂一幅人物画,画中有位老僧静坐树荫之下,树丛中藏匿着几只鸟雀。屋里屋外无不显露着山野情趣,仿佛生出身处世外的感觉。
  贾岛第一次到唐温琪家,一家老小只当他是座上盛客,不敢怠慢,不是酒菜伺候,便有香茶捧上。贾岛一时不知如何才好,酒饭之后,俩人在唐温琪的书斋坐了下来,依然有说不完的话。
  酒逢知己千杯少,言语相投不知多。不知什么时候,太阳早早落了下去,半轮月亮参合着闪烁的繁星印在夜空,夜已经很深了。贾岛一看时候不早,准备告辞,唐温琪说啥也不准,依然盛情挽留。贾岛不忍心推辞朋友盛意,只好留宿唐家。
  次日一早,外面的树枝上刚响起一声鸟雀的鸣叫,贾岛就已步出屋外,在唐家的庭院中来来回回踱着步。
  唐温琪打着呵欠走出寝室,见贾岛早已起床,不解地问:
  “浪仙兄,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么?”
  “那里那里,我一向都这样。现在站在院中,呼吸着仲春清新的空气,人不免神情爽朗,又有诗兴涌动了。”
  “哦,既是如此,那就乘兴吟咏吧。”唐温琪说着,脸也顾不得洗,连忙从书房取出笔墨。
  贾岛清了清嗓子,朗声吟道:
池满风吹竹,时时得爽神。
声齐雏鸟语,画卷老僧真。
月出行几步,花开到四邻。
江湖心自切,未可挂头巾。
  贾岛吟罢,唐温琪也收墨落笔。他再将那诗从头至尾咏读了一遍,惊叹道:
  “浪仙兄,果然名不虚传啊!”
  贾岛笑着说:“贤弟还未评说一二,怎么先给我戴了一顶高帽儿?”
  唐温琪连忙解释说:
  “浪仙兄这首诗,首二句以竹满爽神状我书斋的清雅,接着用了一个倒装句式,将‘声齐’与‘画卷’有机的联对,更显出了你的苦吟情结。第三联中的闲步赏月、花开四邻又皆文人雅趣,与首联吟咏满池竹木的君子居所前后照应,诗中的花开四邻恰言我德及四邻。”
  话至此处,唐温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缓了口气,接着说:
  “不过,你诗中所谓德及四邻的话语,又是对我的恭维了,这句应该赠你才是。这首诗的结句,你自叹自己无所成就,又用‘挂头巾’来表白,与其这么一事无成,还不如离俗栖隐,退居山林为好。这首诗看似平易却不浅乏,实在是你的功力所在啊!”
  贾岛依然呵呵笑着。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对唐温琪说:
   “我的校书郎,你先洗了脸,咱俩再来谈诗吧!”
唐温琪猛然一悟,俩人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贾岛被贬为科场十恶的消息不胫而走。先是李溟得到消息,他立即将此时告诉前来走访的山友长孙霞。
  那天,俩人来到终南圭峰寺,又特意将这件事告诉无可师傅。
  多年来,堂弟无可早已看淡了贾岛的科考和落第,只盼他有朝一日回心转意,重返释道,吃斋念佛,免得受红尘纷争之苦。他一听到这个消息,虽然也很突然,却似乎又习以为常了。
  “阿弥陀佛,家兄这次能得一第,那是佛祖给他的一点宽慰而已。其实他的命里并无进士及第这一说法。现在我担心的是,家兄这次是否承受得住这一打击。无奈现在正是守关之际,不得离寺,还有劳二位进京一访,替我安慰安慰他。”
   “无可师傅所言极是,我二人正有此意。”
  数日后的某个傍晚,挚友张籍来贾岛家中做客的时候,李溟、长孙霞来到了乐游原升道坊。无需打问,俩人轻轻松松便找到了贾岛这座坐北向南的家。
  他们隐居山林,很少外出,今天竟然来到京师。两人的到来使贾岛感到突然,他一时有了难以名状的惊喜。张籍并不认识他们,只是礼节性地起身招呼。
  贾岛见了张籍疑惑的样子,呵呵一笑,说:
   “我先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山中隐士长孙霞,这一位是隐学山中的诗友李溟,都是我在终南山结识的朋友。”
  接着他又告诉李溟、长孙霞说:“这位朋友你们或许不知,可说起大名定然知晓。他乃是我离开家乡结识的第一位挚交,新任主客郎中的大诗人张籍。”
  两人一听,果然晓其大名。李溟上前一礼,言道:
   “早闻朱庆余初来京师,曾以《近试上张籍水部》进献,张大人回赠一首《酬朱庆余》,使二人在长安留下了不朽诗名,佩服佩服。”
  当晚,大家聚在贾岛寒舍,初夏的夜里早无冷意,他们索性将桌案搬到院中,大家吃着简单的饭食,品茗浓酽的香茶,谈论别后的惦念,不时有朗朗笑声回荡在宽阔的乐游原畔。
  二人见贾岛的言语之间并无科考被贬的沮丧,多日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他们不时想起当日欢聚圭峰寺,从秋到春,谈诗论道,羡慕归隐,他们的足迹曾经踏遍终南山的角角落落。
  贾岛一个劲说,“我如今身居京师,欲隐不能,可是无时不敬仰那些隐士之风啊。”
  他们谈兴正浓,竟将张籍冷落在一边。张籍看着贾岛高兴的样子,只是在一边淡淡的笑。
  文人相聚,岂有不作诗之理。在大家的怂恿下,贾岛作了《长孙霞李溟自紫阁白阁二峰见访》赠与二人,诗中写道:
寂寞吾庐贫,同来二阁人。
所论唯野事,招作住云邻。
古寺期秋宿,平林散早春。
漱流今已矣,巢许岂尧臣。
  整首诗述说了二位隐士不论贫贱,和他成为知交,又不顾路途遥远,前来相访。诗作写得平易自然,功力深厚,而且,一向不善用典的贾岛,在最末一句,连用两个典故,更显示出他难为人知的才学。
  《世说新语·排调》中有这样一个故事:孙子荆年轻时有归隐之心,他想对好友王武子说“当枕石漱流”,结果说成了“漱石枕流”。王武子问他:“流可枕,石可漱乎?”子荆辩解说:“所以枕漱,欲洗其耳;所以漱石,欲砺其齿。”另一个故事说巢许本是传说中上古时的隐士,他不受尧帝的封爵,后来归隐山林,可谓最早的隐士了。这首诗中,流露着贾岛重生归隐之心,他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像二位山友一样,那该是多么惬意的事情啊!
  李溟和长孙霞来长安那几天,贾岛陪着他俩寻师访友,几乎走遍了整座京城,末了又到临潼石瓮山待了两日。见贾岛并无被贬的沮丧,二人欣欣然回了终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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