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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受邀访友 昭雪遇赦 2
王建在陕州做了一年司马后,升任了淮南道光州刺史。
  如今,王建身为光州刺史,与诗友姚合官职相当。他在长安时,早就对贾岛产生了许多敬意,当初,张籍将贾岛托付他俩,至今已近两年,姚合不时邀请贾岛,而贾岛在自己身边一次也未待过。想着贾岛半生潦倒,王建又怎不同情。他常常惋叹贾岛时运不济,一生受尽几多坎坷,尤其当日张籍兄将贾岛托付于他时,这种感觉在他心中越发凝重了。去年,他在陕州任职时,就有心邀贾岛同处,也算是接济他捉襟见肘的生活,岂料自己的一片好心,竟被好友姚合抢了先,让他不免有了一丝愧疚和失落之情,对姚合的义气和细心也越发佩服起来。
  王建安排好光州的事务,便迫不及待地给远在金州的姚合去了书信,邀请贾岛到光州一聚。
  姚合看了书信,乐呵呵地告诉贾岛:
  “哈哈,浪仙兄,你的人缘果然不错啊!这边,我还不曾尽地主之谊,那边就有人盛情相邀了。”
  接着,姚合向贾岛说明了光州王建让他前往一聚的事儿,贾岛听了自然又是一番感激。
  光州是淮南道扬州的一个州府,这里地域辽阔,少山而多水,物产丰富,更以稻米出名,与金州相比,定然胜出无数。王建的一封书信,不由勾去了贾岛的一半魂儿。他诚恳地说:
  “姚贤弟,我弟兄二人来金州,屈指算来也近一年了,还是让我去趟光州,会会王建仁兄,权当了却彼此的心愿吧。”
  姚合明白贾岛的意思,和他相处数十年,彼此早已相交默契,用知根知底来形容似乎已不能十分到位。于是,他邀请了贾岛在金州认识的一些朋友,大家一起为贾岛和无可和尚饯行。宴席上,这个送些衣物,那个赠些银两,感激得贾岛又要以诗相和。末了,姚合又拿来钱物,当做兄弟二人一路的盘费,贾岛将所有赠物全托付堂弟无可,让他回长安了先看望一下夫人刘氏,将自己的近况告知她,说自己在光州呆上月余,自然赶回长安,免得她在那边整日牵挂。
  大和六年(832)春。哥俩告别姚合,堂弟无可向北回了京城长安,贾岛则一路往东,直奔光州王建而去。
  贾岛来到光州,已是暮春时节。身为一州之主,王建异常热情地接待了这位远道而来的诗友。几天时日,王建带他走遍了光州城内城外,他又在这儿结识了许多新面孔。
  这里地处淮河流域,光州城外,一条江水清湛湛往东南而去。在江边,有一片水域,约数亩之阔,被一道厚厚的石堰围起,水中修筑了一座小亭,名曰望江亭,一条曲曲折折的桥廊通向岸边静幽的树丛。这里柳树围岸,莲藕生塘,鱼儿在其中穿梭,柳枝在岸边轻抚,好一片惬意无比的妙处。
  这天,王建特意在望江亭给贾岛接风,州府内上下官员无一不缺,纷纷前来见识王建刺史常说的大诗人贾岛。大家杯盏交错,不觉数巡,这时有人提议,既然是文朋诗友相聚,借今日此情此景,何不尽兴作些绝妙词章。王建举杯空中,示意道:
  “诸位同僚,以我之见,大家一同举杯,先敬浪仙贤弟一杯,再作不迟啊!哈哈哈。”
  随着王建一声浪笑,大家又一次站起来,纷纷举杯,一双双眼睛期待着贾岛。贾岛本来酒量不行,原想推辞,当他看到大家一片诚意,又不好意思起来。于是,他索性来个舍命陪君子,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大家见他的酒杯见了底,不甘示弱,纷纷举杯而饮。
  接着,贾岛给各位逐一斟满酒杯,微红着脸端起酒杯,站起来说:
  “今日贾岛初临光州,承蒙各位如此盛情,这里我回赠一杯,衷心致谢。饮了此杯,我自当以诗奉陪,干了。”
  言语未尽,杯中的酒已见了底儿。这时,已有人捧纸端墨,上了望江亭,大家又是相互唱和,赞不绝口,一阵阵笑声沿着傍晚的江水往东漂去。
  乘着酒兴,贾岛并不推让,铺纸提笔,饱蘸浓墨,少顷,一首五律已落在纸上。刚一收笔,就有人捧着墨迹未干的诗笺诵读起来。
楚水临轩积,澄鲜一亩馀。
柳根连岸尽,荷叶出萍初。
极浦清相似,幽禽到不虚。
夕阳庭际眺,槐雨滴疏疏。
  那人读罢诗文,旁边即有了唱和的,口中直赞:
  “果然名不虚传,尤其‘柳根连岸尽,荷叶出萍初’,更让我们见识了以炼字炼意称世的浪仙诗风,开眼了,开眼了。”
  贾岛在光州待了月余,他向王建辞行,王建说啥也不肯。他说:
  “浪仙贤弟,你这是为何?请你来光州,我就是要尽地主之谊,要了却张籍兄的嘱托,也是为了接济你的生活,你来了仅仅月余,怎能说走就走呢?”
  几句话问得贾岛无法言语。
  “仲初兄的盛情我领了,看来恭敬不如从命了,那我只好再住一阵子,待秋后回长安吧。”
  “哈哈哈,这就对了么。”
   王建高兴地笑了起来。
  绿柳罩岸,荷花映日,夏蝉嘶鸣,不知不觉已吹来阵阵秋风,江面上多了一道道悠悠而去的涟漪,其中常夹杂着一些枯枝败叶来,此刻已是中秋时节。
  一天,光州府上来了一个人,竟是诗友马戴。贾岛惊喜得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马戴和王建也有过数面之交,彼此并不陌生,大家一番客气,马戴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向贾岛、王建说明了这次来光州的缘由。
  原来,在长安诸位师友的协助下,朝中终于传出旨意,卸掉了贾岛和其他几人“科场十恶”的帽子。
  听到消息,贾岛却淡淡地说:“赦了又能咋样,还不是和先前一样。”
  王建则长长出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唉,浪仙,你已被这个无奈的社会折腾麻木了。说实在的,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光景,可是朝廷开恩,舍弃了你那所谓的罪责,毕竟也算好事啊。是这,你和马戴在这里再住几日,就回长安吧,这回我可不留你了。”
  依然是江边小亭,王建为贾岛、马戴饯行。他并未邀请其他诗友同僚,三人静坐亭内,品着浓茶淡酒,聊着以后的事情,替贾岛安排着到长安后可能遇到的情况。贾岛听罢又是一番感激,临别作了《留别光州王使君建》一诗。诗曰:
杜陵千里外,期在末秋归。
既见林花落,须防木叶飞。
楚从何地尽,淮隔数峰微。
回首馀霞失,斜阳照客衣。
  这首诗通首不写诗友王建一句,其中情谊已无所不在,诗中说自己在光州不觉半年,在这秋末时分要回长安,让人直觉时光匆匆,惋惜人生苦短。
  接着,马戴也作了一首《答光州王使君》,当作为临别之诗酬赠。诗中写道:
信来淮上郡,楚岫入秦云。
自顾为儒者,何由答使君。
蜕风蝉半失,阻雨雁频闻。
欲识平生分,他时别纪勋。
  王建似乎和姚合商量了一般,贾岛要离开光州时,他也拿出一些银两,郑重地塞到贾岛怀中,贾岛推辞着说:
  “仲初兄见外了,我投奔你处,并非为银两而来,你这不是让我难堪么?”
  王建哈哈一笑,说:
  “浪仙贤弟无需推辞,这也是为兄的一点小意思,还望笑纳,以解回长安后的燃眉之急。你到长安,会有许多用钱的地方。”
  贾岛听了千恩万谢,接过赠银,过了八月中秋,和马戴二人一路向西,往长安赶去。  
  俩人在路上并未耽搁,十余日就回到长安城下。走进春明门,贾岛竟然有了许多异样的感觉。离开长安转眼已快两年了,虽然城里依然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可在贾岛的眼里,一切变得既亲切,又陌生。
  他一到长安,就往城东升道坊而去。这里是他的家,这里有他的妻子,有时常随他出行的驴儿。由于当初和无可同行他第一次将毛驴养在家中,徒步出门,这一走就是两年。他在外漂泊游荡,任妻子刘氏一人苦守家中,过着凄惨的生活,想起来不免惭愧,直叹自己为了作诗,半生来奔东跑西,碌碌无为,甚至连妻子的生活也难以保障。一想到此,他心中更是酸痛。
  次日,贾岛逐一看望了京中诗友。大家一见到他,也是无不激动。早有人将消息传了开去,傍晚时分,大家纷纷携了酒肉,直奔升道坊而来。一时间,寂静了近两年的乐游原畔,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和生机。大家互不拘谨,在院子里纷纷席地而坐,竟有一二十人。
  朝中的崔群、杜中立二位驸马,城外的厉玄、马戴,还有雍陶,甚至连终南山的无可也带了几位师友匆匆赶来。
  贾岛向各位深深一揖,致歉道:“各位师友、兄弟,贾岛初回长安,来不及置办酒席款待各位,不曾想你们却带了酒菜与我同聚,实在惭愧啊。俗话说大恩不言谢,我远离京师,你们还能为我的事前后奔波,终使我卸掉‘科场十恶’的罪名,往后若有机会,我再谢不迟,还望见谅。”
  “浪仙兄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们这不是对你的同情,而是感动啊。行了,今晚的乐游原上,应该充满高兴才是,来来来,大家喝酒,尽情尽兴啊。”杜附马说。
  无可说:“家兄有所不知,这次遇赦,大家纷纷出力,我们都应铭记在心,不仅在座的为这事出了大力,令狐相国也多次给圣上书谏,柳公权柳学士也在皇帝面前亲口请求,才有了那道遇赦的圣旨。
  贾岛听了,对远在兴元任职的令狐楚深表敬佩,也对总将自己当作同乡的柳公权生出由衷的感激。
  令狐大人对贾岛不薄,他不计较与恩师的过节,依然对他实心相待,这早令贾岛心领意会,感激不已。
  说到柳公权,贾岛并不陌生,柳学士和自己年岁相当,他从小好学善文,后来考中进士,走上仕途,到如今也数十年了。尤其他的书法,更令常人望之莫及。他初学王羲之、精研欧阳询、颜真卿笔法,然后自成一家,所写楷书,体势劲媚,骨力道健。较之颜体,柳字则稍清瘦,如今已有‘颜筋柳骨’称之于世。他初入仕途,一直在外任微职,穆宗皇帝时,恩师韩愈爱慕其才,将时任夏州观察判官的他引荐入京,由地方小职一步迈入京城,而且平步青云,一直到如今的翰林学士。柳公权初见穆宗皇帝时,圣上问他,“你的字何以写得这么好?”他话里有话的回答,“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一句话顿使穆宗皇帝脸上无光,心中也明白,这是柳公权在借机劝自己不要过于荒唐放纵,遂留下笔谏的美谈。只是,贾岛至今与柳公权尚未谋面,一直念叨着要登门拜访。
  接着,其中有一位年轻的秀才,贾岛看了并不认识,又不便大声询问,就侧了头悄声问身边的马戴。
  马戴听了呵呵一笑,站起身拉过那位秀才,走到贾岛近前,朗声说:
  “李洞小弟,你平日常将贾岛挂在嘴上,说他的诗怎么怎么地好,见了他一定拜其为师,今日见了却怎么扭捏起来?”
  贾岛刚才还一直纳闷,这位秀才又是谁呀。此刻,秀才李洞被马戴的动作和话语闹得不知所以,一张本来白皙的脸顷刻成了茄子色。他唯唯诺诺地向贾岛拱手一揖,谦谦地说:
  “晚生李洞,本是唐室远支,家居长安城南,多年来慕你诗名,熟读你的所有诗篇,让我受益匪浅,发誓见到前辈,定要拜为恩师。今日见了,万望你不要推辞。”
  贾岛被马戴和李洞的举动弄得反而不好意思了,连连起身搀扶李洞,口里直说:
  “快起快起,小弟这又何必呢。大家一块作诗,相互琢磨岂不是好事,怎么还要行跪拜之礼呀?你这不是折杀我么?”
  崔驸马说:“浪仙贤弟,李洞慕你诗才已到了如醉如痴的地步,每每见人,必要诵你诗作,今儿有我作证你就收下这个弟子吧。”
  见驸马爷崔杞都发了话,大家又将李洞说到如此痴恋自己的地步,贾岛终于第一次名正言顺的收下这个弟子。说实在的,当年四川李馀,诗友马戴,他们虽然也有过拜师之意,可他始终将他们当作诗友,他这人不善张扬,不习惯让别人将自己师傅一般敬着,那样反倒让他不舒服。今天,他在众人的劝说下,答应给李洞教授诗法,直将李洞乐得手舞足蹈满心喜悦。
  马戴见贾岛收下了李洞,回头又对他说:“浪仙兄,你可知道柳公权柳大人?”
  贾岛一愣,看了马戴一眼,很是不解。
  马戴又问:“你可知李洞和柳大人是什么关系?”
  看着贾岛眉骨凝结在一起,马戴笑道:“看来,还得我解释了。”
  一说到李洞和柳公权的关系,他确实不知。
  马戴说,李洞家境贫寒,只因柳大人恋其才学,留在府中支应闲差。柳大人常说,浪仙兄虽然客居长安,可当初入赘富平,也是富平人了。而他家在京兆华原,两地相邻,也算是同乡。再是,你是韩公退之的门生,他又曾得到韩前辈的引荐,他时常说要结识你,只叹无缘一见。今天听说你回来了,本要同来一聚,无奈朝中有旨,召他入宫,只好让李洞一人赶来。”
  贾岛这才明白过来,就厉声指责马戴:
  “你我从光州归来,路上行了多日,怎不见提及柳大人和李洞的事,害得我措手不及,左右为难。”
  马戴听了呵呵直笑,并不言语,逗得大家也跟着大笑不止。大家热热闹闹直到那轮寒月照褪了西天明明灭灭稀疏的星星,才依依不舍地四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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